啷”一聲生猛地將天子劍抽出。
利刃的寒光晃過殿內的立柱。雙手反握劍柄，舉過頭頂，對著跟前那塊完好的金磚，傾盡洪武大帝全身的力氣，向下死命貫刺。
“哢嚓！”
石粉四下飛濺，劍鋒沒入地下兩寸，劍柄還在瘋狂發顫。
“安撫！寬宥！”老朱轉過身，腦門上青筋暴突，雙眼紅得能滴血。
“咱大孫的命，妹子的命！全他娘的成了這幫狗東西坐在朝堂上，跟老朱家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們就仗著江南有糧，仗著江南出布帛！就敢堂而皇之地騎在老朱家的脖子上拉屎撒尿！咱是洪武大帝！咱從死人堆裡滾出來打了一輩子爛仗，臨到老了，反倒要受這群酸腐書生的鳥氣！”
老朱大步跨到朱標跟前。一把拔起地上的天子劍，劍鐔死死抵在朱標的肩膀上，壓得太子的身形微微一沉。
朱標沒躲避，死扛住肩膀上這股駭人的重壓。
“父皇。您是君，手裡握著殺人的刀。文官集團敢拿國家機器來要挾，就是吃準了您不能自己砸碎大明的規矩。殺了黃子澄，殺了李原，甚至帶兵抄了江南三十六家。戶部就沒人去算爛賬，工部就沒工匠去當差織布。”
“極北前線的五萬將士等不起，江南漕運的十幾萬民夫也等不起。”
“父皇若要現在殺，江南肯定是人頭滾滾。但傅友德老將軍，連同他手底下五萬大好兒郎，會因為缺衣少食，全部爛在欽察草原的雪坑裡。八萬前線大軍，熬不過這個除夕！”
朱標仰起頭，迎著老朱那雙想要吃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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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江南給皇權設的死局。全殺了，咱們丟了前線國本。不殺，皇權威嚴掃地。兒臣是大明儲君，這口惡氣，兒臣必須咽。這個頭，兒臣來低！大局為重！”
老朱粗重的呼吸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他死死捏著天子劍的劍柄。那雙砍了一輩子人、從未向任何人低頭的老手，控製不住地打著擺子。
大明律法砍不透江南暗處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皇權再重，也重不過維繫這台龐大帝國機器運轉的基層官僚。
這幫文臣世家掐準了命門，就賭你老朱不敢拿遠征大軍陪葬。
老朱猛地倒退兩步，胸口起伏得厲害。一把將天子劍甩到牆角。
老皇帝背過身去，仰起頭死盯著屋頂的雕花承塵。
在這個本該平靜的早晨，洪武大帝體會到了比當年討飯、比決死鄱陽湖時還要憋屈千百倍的窩囊。
“好。”老朱的聲音乾癟得像砂紙摩擦。
“你去擬文書。把內庫的體己銀子提出來，再去填江南的賬。”
就在偏殿內氣壓低到快要凝固的時候。
殿外長廊上，響起一陣全無規矩的奔跑聲。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他左手死死攥著塗滿紅漆的竹筒，右手舉著被汗水泡透的加急黃布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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