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船師眼神一凜,再抬頭看這小姑娘言笑晏晏的樣子,隻覺得這人不愧是聞阿寶的親孫女,心眼真多!
他早就發現了,這條船的龍骨很特別,用的是三段接法,即是將一根較長的龍骨分成三段,將中間一段的兩端切割成鋸齒形,與前後兩段相咬合,這種方式製作的龍骨工藝複雜卻穩定耐用,多見於官辦船廠的大船上,或者直接說,大概率是出自他的老單位——龍江寶船廠。
這一點,聞予當然看不出來,是鄒渠之前發現的。
而這件事,無疑也再次佐證了聞予的猜測,顧大花的金主爸爸確實有點來頭。
於船師混到如今這個社會地位,技術能力怎麼樣還兩說,起碼官場準則是懂一點的,顧大花和他本就關係平平,他是賣了羅家的麵子才來的,誰知道她背後的人是什麼來頭?
雖說沒有官船不許民間用的說法,但萬一這船真就來路不正呢?
他實在沒必要在不清楚情況的時候摻和進這攤子事裡。
他都這把年紀了,明哲保身的道理會不懂?
而眼前這個小丫頭,一句話就捏住了他的七寸,可見眼光和手段老辣,不可小覷。
“哼,小丫頭,你才幾歲,又懂個什麼,還來安排我了?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僥幸過了這一關,往後也不會一帆風順。我教你個道理,長輩說話就虛心受教,別自以為是!我倒要看看,以後聞家船塢交到你手上,能翻出什麼花來!”
聞予:“……”
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這什麼經典老登發言,理虧的時候就來這套“你懂什麼”“我教你個道理”“以後有你受的”這類無能狂怒的裝X言論。
“行行行,好好好,嗯嗯嗯。”
之後無論於船師再說什麼,她都這麼回複,把敷衍寫在了臉上,但他感興趣的艌料問題,是一個字都不回複。
於船師:“……”
顧大花眼看於船師幾次三番不接茬,再不甘心也沒辦法,隻能在定海船會和於船師的權威見證下咬牙認下了這個契約。
但她可沒忘了聞家還倒欠下她的“賭債”,在銷契的同時,她自然要求聞家補上那剩下的二兩銀子。
聞予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歪纏,還賭債可以,但也要求顧大花在眾人的見證下簽一個收據。
顧大花到底是老江湖了,知道落在紙麵上的東西自然不能輕易簽,她立刻道:
“二兩銀子我不要了,就當賞你們的。”
說得大方,就像空手套白狼的不是她一樣。
“終日打雁的叫雁啄了眼,這一場我顧大花認了!聞家丫頭,你好樣的,我記住你了!”
活了這些年,還沒哪個人能叫她吃這麼大的虧。
她用手虛點了幾下聞予,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帶著自己的人烏泱泱走了。
聞予可惜,她若肯簽那收據,真是平白給她的狀紙再添一份書麵證據。
不過……全家人上下忙乎了十天,即便沒叫這姓顧的得逞,那五兩定金也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該賺的錢呢?
叫她白出力氣的事就這麼算了?
她哼一聲,心道且等著吧,該你付的銀子你一文錢都逃不掉。
……
聞家人此時還如在夢中。
“這、這是……咱們贏了?”
“不用把船塢交出去了?!”
“我的賭債清了!”
於是船塢前出現了全家人有史以來最團結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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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情繞著聞予轉圈傻笑,隻差拿一條尾巴拿出來搖了。
楊素瓊和何秀姑都互相握著手差點熱淚盈眶。
聞姝更是不顧著擋住她“大家閨秀”的俏臉,開心地拉著聞妙的手在原地轉圈。
聞定國也是鬆了好大一口氣,和鄒渠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喝起了“慶功酒”。
隻有聞周氏……
全程成為隱形人的聞周氏無一人在意。
這幾天家人的輕視乃至無視終於讓她在此刻感覺到了一絲悲涼,老頭子的船塢保下了,家裡人都平平安安的,姓顧的瘟神被送走了,她也開心呐,她當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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