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隗不能同意讓你帶走丘棪?”
呂頤真輕輕搖頭,笑道:
“我說了,我‘請’你來,隻是因為你,和其他人無關……你不像是這樣沒有自信的人。”
聞予替她包好傷口,說道:“好吧,我暫時也信你。”
“請”她來的目的,似乎還沒到公布的時機,也就暫且不提。
而關於丘棪的部分——呂頤真知道丘棪,但她不曾向聞予探問過一句關於丘棪的事,這本身就很奇怪。
但呂頤真有一點沒說錯,她不想騙聞予,所以有些話,她寧願不提、不說。
傷口重新包好,呂頤真又穿好衣服,遮住那一身大大小小的傷疤,麵無表情。
剛才重新給她上藥的時候,她仿佛就連痛覺都失去了,連些微的顫抖都不曾有。
聞予突然很想問問她:
“所以……很辛苦吧?這些年來。”
呂頤真卻認真想了想,否認道:
“其實還好。我從小習武,便也不覺得有什麼苦的,後來參戰殺人,甚至會覺得有幾分痛快,我殺的那些人個個都死有餘辜,倒也沒什麼下不了手的。”
在別人挖泥巴的年紀,她在拿刀對著稻草人砍劈,別人在灶台上剁雞鴨魚肉的時候,她在給人放血。
習慣成自然,因此也沒什麼過不去的心理障礙。
“就如你所說,或許正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我更知道女人活下去的艱難。我十歲時便立誓,等我執掌平江島,定要讓我能力所及範圍內的婦孺過上安定的日子,此後每次在海上與人爭鬥,這信念越強,我便撐的越久,也就一直到如今了。”
她說的輕鬆,可其中艱難,依然可以想見。
聞予想到自己先前腦補的霸總虐戀追愛戲碼,心道那一套果然過時了,人家呂頤真拿的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劇本。
“不怕痛也不怕苦,可你剛才卻怕我的靠近?呂公子,我能問問你戴著麵具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嗎?”
在心理學上這樣的回避傾向正是一個人心理防線脆弱的表現。
呂頤真這樣的人,不怕痛不怕死,卻也怕女人身份被識破?
聞予本來隻是隨口問問的,她收拾好藥罐,回頭卻見呂頤真竟垂著頭在暗自發怔。
她好像被戳中心事,這一瞬間就流露出了獨屬於女兒家的脆弱情緒來。
難道不小心觸及到了人家的傷心事?
聞予忙道:
“就當我什麼都沒說,不好意思啊……”
可呂頤真卻抬頭,目光閃爍,輕聲道:
“你說的沒錯……這些話我從未對人說起過,可今天,我卻很想讓聞姑娘你幫幫我,畢竟你……或許會知道。”
聞予突然就化身為心理醫生了。
“我幼時就做男裝打扮,卻時常活在害怕和壓抑之中,我甚至不知道我在怕什麼,明明那時候與我同齡的男孩子沒一個的武藝能夠勝過我的。”
“不論我是男是女,他們都贏不過我……直到十二三歲時,島上來了兩個‘南姑’,也喚做‘男姑’,她們雖是女人,卻做著男裝打扮,頗受島上男兒追捧,每個人的營帳晚上都造訪者眾,甚至還有幾方海盜為了她們大打出手。”
“那兩個男姑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幾次做夢,我都會夢見她們搖晃的營帳,和身穿男裝卻嫵媚尤甚女子的樣子,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長期把自己當做男人,竟對女人產生了興趣……”
聞予點著頭,倒不見什麼驚訝的表情。
呂頤真這樣的天菜,即便進了姬圈,那迷妹想必也不會少,放在現代得被瘋搶,何況誰說古代女女就一定少了。
呂頤真繼續說道:
“……當然我後來確定我並不喜歡女子,直到近幾年,我才逐漸真正明白我怕的是什麼。”
“我並不怕男人,也不怕女人,甚至不怕身份被拆穿的那一刻,我怕的是——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男姑’,一個因為男女身份混淆而被視作珍奇玩物般的女人,一個被剝奪了男人身份卻不得已承歡於男人身下的女人。”
聞予驚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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