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龍興之地,雖然人數不多,但因為凝聚力強,行事霸道,好勇鬥狠,再加上籍貫優勢,在船廠也是出了名的橫著走。
還有一派就是寧波幫了。
寧波府的船匠最多,因為曆代就擅造船,一向穩定給船廠輸送大批量人才,現任寧波幫老大鄭鵬是個連小王書辦在家鄉時就聽說過的人物,正是二廂的廂長。
說起這鄭鵬,雖然一樣是寧波來的輪班匠,卻也不知有什麼門路,竟在龍江船廠服役已達五年之久,算得上根底深厚。
數年來圍繞著他便形成了一股寧波幫的勢力。
而於船師和這位鄭老大似乎也有些聯係,小王書辦順著聞予的猜測推斷,他多半賣了於船師這個漕運副使的麵子,接納了羅家父子的加入。
定海縣眾人本就遲於眾人報道,加之沒有提前做好功課,聞予又湊巧花錢打點……
倒也怪不得那提舉司司吏,他隻是按著籍貫將眾人編入了寧波幫的勢力下罷了。
可誰知道,這卻是實實在在送羊入了虎口。
羅大友、羅為父子和聞家本就有舊怨,或者說他們其實對於程允、對整個定海縣都是存在恨意的,自然少不得要尋機報複。
而這一回定海縣抗倭的事,說來慘烈又榮耀,可在許多心術不正、小肚雞腸的人嘴裡便成了“得意什麼?整個寧波府就你們縣有能耐?遲到了個把月,知道兄弟們替你們乾了多少活?”
被那位鄭老大下了如此定調,定海縣的這些匠戶就立刻被寧波幫排擠在外了,甚至成了重點欺負對象。
小王書辦對此又痛心又惱恨,甚至怨怪起自己來:
“都怪我沒用。我、我若提前和寧波府的工房打點好,也不至於讓大家落到如此境地!”
聞予知道,他一個小書辦,又是個書呆子,其實也沒辦法更多了。
她反而勸他:
“那個什麼鄭老大怕是連程大人的麵子都不會賣……他是此處的土皇帝,隻有等人孝敬的份,哪裡有向人低頭的時候。”
小王書辦幾人最大的錯,就是錯在一開始就服了軟。
聞予留給聞情的銀兩不僅叫他們給搜刮光了個精光,眾人昨晚卻連床鋪都沒睡上,全叫趕去打了地鋪睡牆角。
連聞予那碗肉,也都全數進了這位鄭老大的肚子裡。
祝林看不下去,險些和他們動手,可是幫工指揮廳的人早已被鄭鵬收買,哪裡會站在他們幾個這邊?
尋了個“閒雜人等不允許在船廠過多逗留影響船匠日常工作”的由頭,昨晚就已把祝林趕出去了。
就連小王書辦,今日過後也得啟程離開。
這還不止。
今日一早,定海縣的匠戶們沒錢吃早飯不說,還被分配了最重的活計,聞情終於忍不住上去和他們理論。
誰知道鄭鵬的一個狗腿子卻是個兔兒爺,而聞情精致的長相在一乾糙漢中本來格外矚目,對方由此起了色心,上去言語調戲侮辱,還說什麼讓他晚上主動點爬炕,鄭老大就會放過他們一乾人。
犧牲他一個,成全老鄉們。
聞情再怎樣也是個鋼鐵直男,哪裡受的了這種屈辱,當即就發了狠衝上去跟人乾仗。
……結果可想而知,被狠狠虐菜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也幸好今天白天換了陳氏的丈夫趙百戶當值,前一夜他又恰好跟自家老婆通過氣,正要來尋聞情這個“三廂四甲十八號”認認臉,也算巧合地出手阻止了這場單方麵的毆打。
他若來得再晚點,聞情怕是連褲子都要被扒了。
再若是不巧今日碰上的依然是鄭鵬收買的指揮廳軍士,給聞情扣上個挑起爭端的帽子,他少不了還得挨上十來鞭,連躺在床上養傷的資格都得被剝奪。
聞予:“……”
難怪聞情這家夥剛才死活不讓鄒亭跟自己說這事。
這種侮辱實在不願意讓家人知道。
聞予頓了頓,繼續問道:
“聽你的說法,鄭鵬是二廂的廂長,並不是聞情的直接上級……所以三廂是誰管的?”
這些事小王書辦還是打聽清楚了,回道:
“一廂廂長名喚戴嵩,是淮西幫的領頭人,他還有個同胞兄弟戴韜,二人孔武有力,在船廠裡一向無人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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