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的修造事宜。
這一處,便是如今太子妃張氏的娘家了。
太子妃的父親張麒業已過世,前兩年追封了彭城伯,但因是追封,府邸、俸祿並不比正經伯爵。
這兩年來,從徐皇後重病至過世,一應葬喪禮節及諸多宮中事務,太子妃操持頗為勤謹,她對婆母又極表恭順懷念之意,皇帝雖不喜歡太子,但對這個兒媳還是滿意的,因此也想給她些體麵,今年初便下旨令工部營造伯府,打算不日就令其兄長張昶襲爵,也算正經抬了張家的勳貴地位。
年初聖旨提調了張昶做錦衣衛指揮使的這個寄祿官,也算是個信號了。
紀深正是從張家入手的。
他提供的證據文書,可以充分證明太子妃的兄長張昶與解縉門下的一位名叫李興、在戶部任職的學生存在利益勾連,做假賬、侵吞宅第用料、貪汙朝廷撥款等等不一而足,他甚至還細心搜集了諸多證據,一並附上了與之相關的所有涉案人員名單。
其實這樣的貪汙案並不少見,尤其這樣給自家造府邸的事,勳貴外戚從中吃回扣也算是成例了,但壞就壞在從這件貪汙案入手,李興被抓入詔獄提審後的事情。
錦衣衛從此人口中挖出了驚人供詞,證明解縉本人多年來“私交東宮,圖謀不軌”,即便外放也不曾斷了與東宮的聯係,甚至多次花銀子鋪路,結黨營私,籌謀回京。
李興甚至能夠將解縉私見太子的時日,精確到某年某日某時某刻,以及說的什麼話,坐的什麼車,走的什麼門,都一一列舉記錄在案。
其中最嚴重的,自然就是這一次朱棣禦駕親征,由太子監國之時,解縉在這個時候入京,即便他事出有因,如此私下行事,不稟聖聽,確實直接一腳踩爆了朱棣的雷區。
端看解縉此人多年宦海沉浮的舊事,就可知他其實難改骨子裡狂悖書生的風氣。
這樣的事,若在幾年前他們君臣相宜的時候發生,朱棣大約也不會說什麼,可偏在此時,正好就遞了一個好借口過去。
當初定立太子朱高熾,解縉是出了大力的,但他若熟悉皇帝的性情,他就該知道此後與太子相處便隻能保持距離,他就該知道此後朱棣其實還在搖擺,依然偏心次子,依然多疑長子,而不是不知收斂,還多次在許多場合誇讚太子及其嫡子朱瞻基,稱其為“好聖孫。”
朱棣對於朱高熾的多疑表現,最明顯的就是此次監國,他做得很好,甚至做得太好,獲得了不少朝臣的誇讚。
放在朱棣眼裡,風餐露宿辛苦在外打仗的老爹回來一看,這個自己看不上的長子倒是替他把江山坐得穩當當的,在朝上指揮若定,一堆文臣武將還拉幫結派地說好話?
到底誰才是皇帝?
所以聞予猜測,朱棣想打壓太子的心早已有之。
太子反對的出洋項目、縮減了的項目預算,他回來後不但全數推翻,甚至大筆一揮更加支持,恨不能讓鄭和大搞特搞,置三佛齊舊港宣慰司,端午設宴安撫海外眾邦,銀錢不計較地花出去……
這種天家父子之間微妙的博弈可見一斑。
這一點,謝昀也看出來了。
他是知道皇帝的脾氣的,一言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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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厭惡解學士乃是其一,想以解學士敲打太子殿下,乃是其二。”
他同樣也是知道錦衣衛的,嘲諷地笑了聲:
“便是證據不足,隻要陛下信了,這事便是真的了。”
解縉學生的供詞固然並不能儘信,以錦衣衛的作風,其中必然有構陷的內容。
可那有什麼要緊的呢?
是皇帝要你死,證據便是假的,也早晚成真。
所以解縉必死,不過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論起來,解縉如今也算是個精神偶像,大約如今大明的每個讀書人都曾看過解縉的文章詩詞,聽說過他“第一才子”的名頭,也都會尊稱他一聲“解學士”。
謝昀與華宿自然也在其內。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氣氛之中有一種隱約的悲傷。
華宿咬牙,恨恨低聲道:
“讀聖賢書的人,竟是如此寡廉鮮恥,與鷹犬為伍,當真愧對聖人!”
他罵的,自然是同樣兩榜進士出身的紀深了。
聞予卻在心裡道,他大約是在加快曆史的進程吧……如果她沒猜錯,原本過兩年,解縉也會死在紀綱與漢王的聯手構陷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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