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對文官群體的忌憚從對太子和漢王兩個兒子的差別對待上就可見端倪。
楊士奇明白這道理,程允其實也明白。
可是情理情理,理之外還有情。
“解學士的事,無人敢沾身,隻老師一意孤行,近來憂思傷神,我們這些做學生的,除了擔心,能做的實在不多。”
程允苦笑。
他固然沒這麼傻要因為解縉去觸皇帝的這個黴頭,但作為楊士奇的愛徒,他還是想儘可能地提供一些幫助。
聞予也沒想到,程允會第一個想到她。
可她又確確實實是如今剛炳、鄭和兩大太監眼前的紅人。
“聞姑娘,你的事我並非刻意打聽,還請你見諒。”
聞予眼睛睨向了旁邊埋頭的聞情。
這個大嘴巴!
感情最近和程允交往期間把她的事都跟人家透露趕緊了是吧?
“無妨。”
聞予主動開口,免了程允的些許尷尬:
“我為鄭公和剛爺做事,本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何況我與程兄你更是在定海縣過命的交情,你有所托,我一定儘力幫忙。”
但她更知道,解縉的案子不比別的,因為那是朱棣心底的意思,而憑如今文官集團在朱棣眼裡的分量,是不太可能從根本上動搖他的想法的。
楊士奇他們準備的營救行動大概都是徒勞。
聞予說:
“剛爺那裡的隨堂太監能夠出入詔獄,我會想辦法看能不能請他們幫忙,儘量……儘量讓解學士入京後不至於受大罪。”
這樣的承諾已然不容易了。
程允聞言,竟然正經地起身朝聞予行禮,被她攔住了。
“我知道你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什麼都講究禮節,但是你看,你送我東西的時候我也沒這麼這樣,到了你這裡也得公平些吧?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既然是朋友,我們之間就不要講究虛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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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允第一次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能這麼用的。
兩人又就解縉案交換了些信息。
但提到解縉案就避不開紀深。
聞予問程允:“紀深和你一樣是同科進士,你先前可曾聽聞過此人?”
程允是不知道聞予和紀深之間關係的,隻是客觀站在一個不熟的同僚角度講述他所知道的事。
紀深在中進士前後都是非常低調的,在京城應考學子中聲名也不顯,他真正被人提及,還是因為投靠了紀綱。
進士出身,卻與鷹犬為伍的小人,可想而知當初遭來多少口誅筆伐。
他也似乎並不喜歡與人往來交際,身邊更無一個同鄉同窗好友,之後就被主流讀書人團體排擠在歪了。
程允與他沒有交集,便也談不上好惡,但他告訴了聞予一件事。
因張昶營造府邸貪墨案,被抓進詔獄的解縉的那個學生李興,為什麼能夠如此配合,供出許多老師的私事以及對他不利的證詞?
這人是紀深親自審訊的。
程允不認識紀深,卻認識李興。
他和大多數人一樣,怎麼都沒想過,一個讀書人,竟然會有一手超過所有錦衣衛的刑訊逼供的好本事。
李興原也是嘴硬,不肯構陷師長,紀深直接提了一個死刑犯到他麵前,將那人在李興眼前直接活剮了,一身皮肉,一把快刀,不過片刻工夫,直接就給剔成了骨頭架子。
因為下刀夠快夠準,皮肉分離,新鮮流儘,可心肝脾肺卻能整整整齊地擺在案上,甚至那心臟還能冒著熱氣跳動,與活人的別無二致,甚至那身骨頭架子還能動彈,像噩夢裡才會出現的骷髏成了精。
李興直接嚇瘋了。
當紀深的刀鋒貼近他手臂,都還未來得及動手的時候,他就有什麼說什麼,根本用不著錦衣衛再盤問。
什麼老師什麼家人,什麼黨派什麼利益,全數拋諸腦後了,隻配合地天衣無縫。
將人活生生剔成白骨的手法……
就是庖丁解牛也不過如此,可那是個人,還是活人,就是再厲害的仵作也沒這等手藝,哪個握筆的讀書人能做到?
有這樣的好手段,進入錦衣衛也順理成章多了,紀綱親自舉薦,在皇帝麵前過了明路,從工部員外郎調任了錦衣衛試百戶,不過半月,又正式成了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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