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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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兩女見陸景銘要將石拴住的遺體運回安葬,對望一眼——莫非這次真是遇到好人了?
石拴柱的身體早已僵硬,像一截沉重的枯木,所幸嚴寒抑製了腐敗,並無異味。
陸景明剛和酸棗一起把屍體搬出巷口,抬上馬車,那些衙役就圍了上來。
陸景銘心頭猛地一緊,完了!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現代警匪片的鏡頭——凶案現場、封鎖、筆錄、盤問、扣留……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還背著“琉璃瓶賣家”和“被搶劫苦主”的雙重模糊身份。
若被官府纏上,天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
他下意識想用馬販子送的乾草把屍體蓋起來。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幾個衙役走近,隻是隨意地朝馬車上瞥了一眼。
領頭那個在看到屍體時,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探查或警惕的神色,反而像是鬆了口氣,甚至還帶著點……不耐煩?
“嘖,又是個凍死的。”
領頭衙役撇撇嘴,對同伴說道,“這大冷天,哪天不抬出去幾個?晦氣!”
另一個年輕些的衙役打了個哈欠,接話道:“頭兒,這家人還算懂事兒,知道自己搬。要是都像前街那家,死屋裡好幾天才被發現,爛得……那味兒,上頭還怪咱們巡街不力。”
“哎,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累死累活就那幾個子兒,還得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我老婆昨天還抱怨我沒時間陪她逛集市呢,說我眼裡隻有工作沒有家……我特麼……”又有一個衙役附和。
他們絮絮叨叨的抱怨,活脫脫古代版 “躺平不想上班、抱怨KPI、還被家人嫌棄的社畜” ,聽得陸景銘一愣一愣的。
領頭衙役瞪了兩人的一眼:“少廢話!趕緊巡完這條街,去茶鋪喝碗熱湯是正經!這鬼天氣!”
說完,這隊衙役竟真的就這麼華麗麗轉身走了,問都沒問陸景銘一句。
仿佛他們處理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件需要儘快清理的街道垃圾。
臨走,那年輕衙役甚至還回頭對陸景銘喊了一句:“喂!搬快點啊,別堵著巷子!自己家人的事自己處理好,別給我們添麻煩!大家都省點事,OK?”
最後那個突兀的、帶著點怪異發音的“OK”,讓陸景銘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忽然想起網上抱怨996、抱怨外賣遲到、抱怨生活不如意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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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和平富裕年代裡“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病呻吟”。
再看看眼前這視人命如草芥、連死亡都麻木處理的場景……
“真該把那些家夥扔過來體驗兩天……”
陸景銘心中五味雜陳,默默用乾草將石拴柱的遺體仔細蓋好。
幾人重新上車,攣鞮雲珠一抖韁繩,騾車軲轆壓著腳踝深的積雪,朝城門方向駛去。
城門口依舊喧鬨,比昨日更甚。
長長的隊伍,哭喊聲、嗬斥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
城牆根的木樁上,又重新拴上了一串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年輕女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如同待售的牲口。
當騾車緩緩經過這片區域時,車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薑月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貝齒緊緊咬住了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低下頭,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著,前些天的恐懼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而來。
若非遇到陸景銘,此刻的她,恐怕還是那串“貨物”中的一員,甚至可能已經病死在肮臟的牲口棚裡。
攣鞮雲珠雖然依舊挺直脊背坐在車轅上,看似目不斜視,但陸景銘從側麵看到,她握著韁繩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冰封之下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與屈辱。
這裡,是她尊嚴被徹底踐踏的地方。
酸棗也嚇得縮了縮脖子,緊緊靠在薑月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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