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走進湯家那一刻,湯德厚就覺得這女娃有點瞧不起他湯家。
雖然她看起來表麵客客氣氣,但從頭到尾,眼神都很冷淡。
而且湯德厚端茶,她不接,遞水,她不動,眼皮都不抬。
湯衡在笑,那笑掛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隻有李雲帆自在。翹腿,喝茶,看戲。
終於,湯德厚再次開口了。
「血蓮教一事……湯家必定全力相助。」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像說給鬼聽的。
周蓉淡淡「嗯」了一聲。
就這一聲,沒了。
湯德厚嘴角抽了抽。
他心裡門清,湯家這點底子,擱血蓮教麵前,那就是盤菜,還不是硬菜,頂多是個涼拌黃瓜。
想獨攬功勞?做夢娶媳婦,淨想美事,能跟著舔口湯,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不過,」湯德厚話頭一轉,「明川這地界兒,有實力能跟血蓮教掰腕子的,就倆主兒,赤焰幫,跟黑龍會。」
李雲帆放下茶杯,點了下頭,嗓子眼裡滾出一聲低笑:「湯家主說得不錯。」
他目光一轉,落在周蓉身上:「據我所知,黑龍會前不久就幫天宇派那兩位行走乾成了事,有老交情,不妨先去碰碰。」
周蓉終於開了口,那聲音不輕不重:「走吧,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先去黑龍會。」
乾淨利落,一個字廢話沒有。
湯德厚連忙起身,聲音都緊了幾分:「我讓衡兒陪你們同去。」
湯衡趕緊跟上。
……
黑龍會明川分舵。
遠遠便見門樓牌坊拔地而起,兩尊石獅子蹲在左右,青麵獠牙,瞪目如銅鈴,威風得緊。
守門弟子聽湯衡報上「湯家」二字,倒也客氣,引了進去。
會客廳內。
周勤坐於上首,一雙眼半睜半閉,穿著一身花哨的錦緞長袍,手指上還套著個翠玉扳指,簡直就是個操蛋的土財主。
「哦,老天!湯公子大駕光臨,我真是該死,竟然沒能出門去迎接!」
周勤聽見了動靜,這才慢吞吞地掀開眼皮子,臉上的褶子堆成一泡笑,拱著那雙手湊了上來。
湯衡連忙彎下他那腰杆子回禮:「周舵主您可太客氣了,這幾位是……」
「這位是周蓉,天宇派的內門弟子。旁邊是李雲帆,天宇派內門弟子。」
湯衡介紹道。
周勤的笑容微微一滯。
隨即又光速恢復,熱情值拉滿。
「久仰久仰!天宇派的高足,能來我黑龍會分舵,我家這破屋子直接蓬蓽生輝啊!快請坐,來人!上茶!上最好的茶!」
李雲帆也不客氣,屁股直接跟椅子焊死了,一屁股坐下。
周蓉依舊站著,目光淡淡掃了一圈廳內陳設。
周勤心裡咯噔一下。
天宇派。又是天宇派。
上回那倆行走,讓他們分舵頂雷,兄弟死了一堆。說好的補償到現在毛都沒見著。
這回好嘛,又換一茬來。
晦氣。
「周舵主。」李雲帆沒繞彎子,「夜素行走的話已經帶到了門派,明川這窩血蓮教餘孽,蠱人已成,上次出手後,現在又躲到了暗處。
天宇派掌門決定要徹底清理,聽說貴舵上回幫過本派行走,這次特來請貴舵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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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勤笑眯眯搓了搓手:「李公子抬舉,上回能幫上貴派,分舵的榮幸。」
話鋒一轉。
「隻是……上次那兩位行走答應的補償,到現在還沒見著,分舵死了三十多個弟兄,元氣已經大傷了。」
他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分舵才建一年多,根基不穩,實在有心無力。」
李雲帆眉頭一皺。
「周舵主這是要推脫?」
周勤眼皮跳了跳。
但轉念一想,天宇派再牛批,我們黑龍會又不是血蓮教那種邪教魔門,你們還能跑來乾我不成?老子怕個毛啊?
「不敢不敢,」周勤笑得更和善了,「李公子你誤會了,真不是我裝怪,實在是分舵沒人了啊。」
周勤站起來,往窗外一指,操場上就那麼稀稀拉拉幾個新招的毛頭小子,蔫不拉幾。
「您自個兒瞧瞧,就這幾根苗子,上回傷的那幫弟兄還沒好利索呢,新來的連刀都握不穩,這時候拉出去跟血蓮教乾?那不是讓人家當菜切嘛。」
李雲帆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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