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東海抬起頭。
屋頂上坐著個人。
屈著一條腿,晃著另一條,喝酒如牛飲水。
周楓。
清祟衛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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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東海的牙開始磨。
閻王好歹講理,這位不講,隻講槍。
他怎麼來了?
葉東海瞥了眼身前坐主位淡然喝茶的楚嵐。
肯定是這娘們請來的。
周楓一句話沒說,就那麼坐著屋脊上。
這比說了什麼,都要命。
葉東海心裡苦。
但苦也沒用,拳頭大的就是理。
那個喜歡人妻的弟子被帶出來,走路兩腿撇著,像隻鴨子。
前些日子,被於躍海當場拿住,一刀下去,乾淨了,要不是被問天宮長老救下,可能當場就沒了命。
這弟子看見楚嵐身上那副文武袖甲,頓時明白叫自己出來是為了啥,腿頓時就軟了,往下墜,嘴裡亂叫:「饒命、饒命……」
葉東海沒看他,隻朝旁邊人揮了揮手,心累道,「把他交出去。」
簷角上,周楓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酒灌進嘴裡,沒味。
他來時還存著幾分興致,想著這葉東海要是硬氣點,撒潑打滾,自己也好找由頭動手,鬆鬆筋骨。
可這人慫得太快了。
一拳打進棉花裡。
沒滋沒味。
周楓又灌了一口酒。
寡淡。
罷了。
回去找閨女討碗熱茶喝。
他站起身,一晃,人已在牆外。
……
一炷香的工夫。
明川老城街麵上,鑼一響,人讓道。
於躍海打頭,胸脯挺直,手裡攥著一條鐵鏈。
鏈子那頭,拴著個二十出頭的後生。
那後生走路兩腿夾著,姿勢怪異得很。
但臉色灰白,因為他知道麵臨自己的,將是砍頭一刀。
街道兩邊擠滿了人。
踮腳的、伸脖子的、扒著前頭肩膀的。
看清後生那張臉,又聽說了那檔子事,唾沫星子便飛了起來。
「就是這畜生!糟蹋了張家媳婦,人現在都上吊死了!」
「閹得好!於大人手裡,沒冤枉的!」
「青天!於青天!」
叫好聲一浪攆一浪。
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拍著巴掌。
幾個婦人從籃子裡抓起爛菜葉子,薅出來就往那青年身上招呼。
啪!糊在臉上;啪!貼在脖子上。
那青年不躲,不吭聲。
木頭人一樣,往前挪。
於躍海臉上沒啥表情。
不高興,也不可憐。
他乾這事不為聽人喊好,他就覺著,這種畜生活著就是糟蹋糧食。
多留了這些天,已經夠給麵子了。
隊伍後頭,楚嵐慢悠悠跟著。
她把那頂碟形盔扣得低低的,恨不能把整張臉都裝進去。
謝長昭不知打哪冒出來,湊到跟前,壓著嗓子問:
「楚頭兒,問天宮那頭咋就肯放人了?我聽說這畜牲可是副宗主的親傳弟子。」
楚嵐笑了一下。
淺淺的,就說三個字:「不可說。」
謝長昭還想問。
見她偏過頭去看街邊的鋪子,便知趣閉了嘴。
事其實不複雜。
楚嵐把這事兒跟周蓉一說,那丫頭當場紅了眼圈,拍著桌子罵了半日,轉頭就去找她爹周楓。
周楓就這麼一個閨女,閨女開口要他辦事,他從不拒絕。
楚嵐不過是輕輕一推,就讓問天宮自己上了火刑架。
她讓於躍海押著人遊街,不全是為了解氣。
這一路百姓的呼聲,明日就會傳到上頭去。
周楓出了頭,得了清名;於躍海收了民心。
各人都有一份戰績。
而她自己縮在後麵,低調做人,就算惹出了麻煩,也不用她出麵頂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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