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紹從密室暗道出來，袍角掛滿灰土，臉色比鍋底還黑。
徐卓言咽氣了，眼珠子瞪圓，嘴角那抹笑掛得人心裡發毛。
但徐卓言咽氣前吐出來的那幾句話，如鋼針紮進沈紹腦子裡，拔都拔不掉。
血蓮教那幫孫子，真把上古仙尊從棺材裡請出來了，借身奪舍復活了。
沈紹先前琢磨，血蓮教撐死跟街頭擺攤算命一個路數，扯張破旗子裝神弄鬼，坑幾個冤大頭銀兩，再趁亂揭竿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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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徐卓言嘴裡噴出來的那些話，不像編排，而且在蠱蟲影響下他也說不了假話。
沈紹蹲在門口，拿袖子蹭一把嘴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皮子。
夜風颳起來，涼颼颼往後脖頸鑽。
他眯眼瞅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眼窩裡頭慢慢騰起兩簇火苗子。
仙？
真有仙？
那這事兒，就太有意思了。
他當初入教蹚這渾水，圖什麼？就是圖血蓮教銀子白花花，圖血蓮教手段通天能給他帶來濤天權勢。
如今教內真蹲著一位仙尊，沈紹這心思就跟油鍋潑水，劈啪亂炸。
成仙。
這倆字擱從前，他當笑話聽。
現在不一樣，路子給人踩出來了，他沈紹憑什麼不往上躥一躥？
……
再說楚嵐那頭。
宅子院裡靜悄悄，楚嵐盤腿往蒲團上一窩，麵前瓶瓶罐罐擺了一溜，全是豐燃老頭塞過來的丹藥。
鑄劍山莊那幫核心弟子，一個月才磕一顆的鑄元丹。
到楚嵐這兒，好傢夥，跟嚼糖豆沒兩樣，一把抓起來就往嘴裡倒。
不是她嘴饞。
是她體內那棵小樹苗，餓鬼投胎，餵多少吞多少，連個響動都沒有。
藥丸進嘴，藥勁沒等散開，識海深處一股吸力兜頭捲來，把藥力全部吸收。
而小樹苗抖兩下枝葉，第五片嫩葉翻綠，舒展，轉老。
楚嵐打一嗝，滿嘴藥味。
「豐燃那點存貨，不夠我折騰十天。」她嘀咕著，指尖又撚一粒扔進嘴裡。
這事叫鑄劍山莊嫡傳瞧見，眼珠子準得蹦出來。
可楚嵐心裡有數，樹苗吞走的藥力，九成九都餵了葉子。
第五片長老後，她覺出體內靈力沉甸甸厚出一截。
……
明川城外，荒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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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萬才蹲房脊上，從懷裡頭掏出個羊脂小瓶。
瓶不大，也就巴掌高，可他捧手裡跟捧他家祖宗牌位一樣，手都哆嗦。
這玩意兒金貴啊，一滴頂他三年俸祿。
三年吶，夠他天天肘子配燒酒，吃出痛風來。
「造孽啊。」李萬才嘴裡叨咕著，手上倒不慢，拔開瓶塞仰脖就灌。
碧綠靈液順著嗓子眼滑下去，一路涼到胃裡，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這玩意兒叫真視靈液，說白了就是給眼睛鑲個八倍鏡，專供望氣術士使喚。
旁人喝了白瞎，頂多瞅遠點兒，跟拿個千裡筒子差不多。
要不是老祖親自派的活兒，打死他都捨不得往嘴裡倒。
那可是道妖老祖，整個血蓮教上下，哪個見了不得跪地上叫爺爺？
李萬才深抽一口氣，掐個訣，運起望氣術，衝著清祟衛衛所駐地方向，瞪眼就瞅。
這一瞅，李萬才差點把自個兒舌頭嚼碎了咽下去。
上次在縣衙沒有看真切，現在看真切了。
清祟衛衛所上頭，兩股氣象直往上頂，那勁兒，恨不得把天捅倆透明窟窿。
左邊那杆大槍虛影，通體烏黑，槍尖衝上戳著，看著就紮眼。
槍身上還纏著一層血蒙蒙的東西，殺氣騰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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