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劉德福離開楚府。
剛到下午,蕭莫楊就衝進楚府來,腳底抹油,嗓門開掛。
「楚哥兒!欽差到了!犒賞來了!犒賞來了!」
簷上積灰簌簌往下落,火麟菲甩了甩腦袋,滿眼嫌棄。
而此時楚嵐正挽著袖管,拿著刷子正給這頭火麒麟搓洗,連頭都沒抬:「嗯。」
她心裡煩得很,暗罵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事。
「……嗯?你就嗯?」
「不然?翻個跟頭給你看?」
蕭莫楊搓著手:「犒賞啊!好東西!金銀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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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麟菲一個噴嚏,水噴了他滿臉。
楚嵐起身擦手:「你他媽很缺?」
蕭莫楊抹臉:「楚哥兒,你就不能委婉些?那可是榮譽啊!」
「榮譽?上頭拿它哄人罷了。」
蕭莫楊一琢磨,還真是,肩膀就塌了。
楚嵐懶得再理,進屋換了身乾淨軍服,束起頭髮,渾身透著利索。
出門時在蕭莫楊肩頭一拍:「走,別讓人乾等。」
「裝模作樣這事,還是楚哥你最在行。」
大營裡軍旗獵獵,將士列隊,鐵甲連成一片寒光。
鎮夷軍武官遠遠瞧見楚嵐,呼啦一下全圍上來。
「楚將軍!」
「楚大人來啦!」
楚嵐步子一歪,身子一斜,從人縫裡溜了。
左邊喊她,她偏往右;右邊伸手,她抬腳往前;後頭叫她,她全當耳旁風。
這一套閃人走位,絲滑得沒邊,活脫脫社交迴避滿級選手。
末了,她往人堆裡一紮,不冒尖,不紮眼。
很快,監軍南宮落衡、總兵趙定安一左一右,陪著個白髮老頭上了高台。
那老頭是羅國兵部尚書,薑正則。
這老東西歲數一把,脊梁骨卻挺得筆直,聖旨嘩啦一抖,嗓門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夷軍大破邪教耀碧蓮宗有功,特賜士卒靈丹三枚,加餉三月。欽此!」
底下將士扯著嗓子吼:「風!風!風!」
聲浪一層攆著一層往上掀,那股子殺氣騰騰的士氣,差點把天頂穿。
楚嵐跟著嗷了兩嗓子,心裡頭卻扒拉著小算盤:靈丹三枚,加餉仨月,朝廷這回咋這麼敞亮呢。
接下來就是磨嘰死個人的領賞環節。
立了功的一個接一個往台上躥,領賞,謝恩,再顛兒下來。
有那激動得臉跟猴屁股一樣,也有那硬裝淡定的,結果下台階差點卡個大跟頭。
楚嵐擱底下戳著,日頭從正晌午一直杵到日頭偏西,許多人兩條腿都站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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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心裡直罵:這哪是犒賞三軍啊,這是犒賞三軍的腿啊!
一直熬到日頭落山,這破領賞才算完。
趙定安在總兵府擺私宴招待薑正則,走之前對楚嵐撂下一句:「楚大人,一道去。」
楚嵐一懵:「我?」
「對,就你。」
楚嵐心裡犯嘀咕:我他媽一個四品福將,去總兵私宴?坐哪兒?小孩那桌?
可趙定安都發話了,她不去也得去。
上了席,楚嵐縮在末座,悶頭喝茶。
左邊一個文官,不認識;右邊一個武將,也不認識;對麵就一盤花生米。
她拈一顆丟嘴裡,嚼巴兩下,心裡直犯嘀咕:我擱這兒乾啥呢?
而薑正則倒是真有貨,一張嘴從兵法扯到莊稼,從朝堂侃到江湖,滿桌子人跟著熱乎。
趙定安賠著笑臉,南宮落衡時不時點個頭,剩下那幫人哈哈捧場。
楚嵐接著喝茶。
酒過三巡,薑正則冷不丁把眼風掃到末座:「楚嵐。」
楚嵐擱下茶盞:「下官在。」
薑正則眯眼一笑:「陛下可沒少念叨你。」
這一句落地,滿席倏地一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出響。
楚嵐臉上紋絲不動,拱手道:「陛下日理萬機,還能記著下官這號人,下官惶恐,惶恐啊。」
薑正則拍了拍巴掌,一個僕從捧著木盒過來,往楚嵐跟前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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