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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漸起。
太陽從東山頭爬上來，霧氣像是被撕開的口子，一層層散儘。
林霄和雲雙兒出了林子，踏上大道。
道是土路，被來往的人和車碾得瓷實，兩邊雜草叢生，露水還沒乾透。
林霄肩上扛著那頭野鹿。
四蹄捆在一處，掛在拳頭粗的木棍上，隨步伐微微晃蕩。
擔子裡還裝著山雞、野兔，都是新鮮貨。
路上行人漸漸多了。
有挑擔的貨郎，有背簍的村婦，有趕著牛車的老農。
人一多，目光就聚過來。
“哎喲！”
一個挑柴的老漢停住腳，柴火擔子擱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霄肩上的鹿，嘴巴張得老大，“這後生好本事！獵了這麼大一頭鹿？”
他圍著林霄轉了半圈，嘖嘖出聲，又伸手去摸鹿角。
“我活了六十多年，像你這麼年輕，頭回見能獵到鹿的。”
“了不得，了不得。”
旁邊幾個趕集的村民也湊過來瞧熱鬨。
“可不是嘛，別說他，咱村老獵戶王麻子，打了半輩子獵，去年見了頭鹿，追了兩座山，愣是沒撈著一根毛。”
“這後生麵生，哪個村的？”
“誰知呢，八成是山裡頭出來的，瞧那身板，結實。”
“也不知今後誰家閨女有福氣……”
聲音雜七雜八飄過來。
雲雙兒跟在林霄身側，聽著這些話，腳步不由輕快幾分。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霄。
少年臉上沒什麼表情，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頜線滴落。
晨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分明。
雲雙兒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兒。
酸，甜，澀，攪在一起。
曾幾何時，林霄去鎮上是什麼光景？
不是賭錢，就是賭錢的路上。
鎮上人見了他，誰不指指點點，絕對的反麵教材。
可現在呢？
肩上扛著鹿，擔裡裝著野物，堂堂正正走在大道上。
誰見了不得高看一眼？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忙低下頭，盯著腳下的路。
兩個時辰山路，走下來竟不覺得累。
道旁的樹漸漸稀疏，遠處的鎮子輪廓在陽光下清晰起來。
低矮的籬笆城牆灰，幾縷炊煙從鎮子裡升起來，飄散在晨光裡。
雲雙兒眼睛一亮。
“小霄，快到了！”
林霄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他目光掃過肩上的鹿，又看了看擔子裡的野物，腦子裡飛速盤算。
鹿怎麼賣，山雞野兔怎麼搭，才能賣出好價錢。
羽箭也得補了。
幾次打獵下來，箭頭崩了好幾個口子，箭羽也磨禿了。
沒有好箭，碰上大東西就隻能乾瞪眼。
他心裡盤算得清楚，腳下卻沒停。
離鎮口越來越近。
城牆的輪廓已經能看得分明，是黃土夯的，年久失修，牆頭上長滿了雜草。
鎮門是個木柵欄，兩邊歪歪斜斜站著幾個閒漢。
人越聚越多。
挑擔的、背簍的、推車的，把鎮門口擠得熱鬨。
可奇怪的是，許多人並不進去。
有的蹲在城牆根下，麵前擺著幾捆乾柴、幾把青菜，跟過往的行人討價還價。
有的乾脆把東西往鎮門口的棚子一送，拿幾個銅錢就走，連鎮門都不踏進去一步。
雲雙兒也瞧出不對來。
“小霄，他們怎麼都不進去？”
林霄沒答話，心裡卻也在犯嘀咕。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鎮子外麵的價，肯定比不上鎮子裡頭。
好不容易弄點東西來賣，怎麼甘心在門口賤賣了？
但他沒多想，徑直往鎮門走去。
“小子，站住！”
一個壯漢從旁邊躥出來，擋在柵欄前。
這人三十來歲，光著膀子，渾身疙瘩肉，胸口一片黑毛。
臉上橫肉，一雙眼睛上下打量林霄，目光在野鹿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有事？”林霄停下腳步。
壯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喲，原來是個愣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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