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龍嶺，風如刀割。
聞仲獨自立在嶺上，渾身浴血，雌雄鞭已斷，墨麒麟倒在身側，喘著粗氣。他身後是漫山遍野的西岐追兵，前麵是燃燈道人、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一眾闡教金仙。
他沒有退路了。
聞仲擡頭看了看天，那雲是灰的，風是冷的，連太陽都像蒙了一層灰布。他想起當年在碧遊宮學藝時，金靈聖母對他說的話：“仲兒，你雖是天資聰穎，但殺性太重，日後必有一劫。”
他當時不以為意。現在想來，師父早就看透了他的命數。
“聞仲！”燃燈道人在陣前高聲道，“你已走投無路，何不歸降？西岐伐紂，乃順天應命……”
“放屁！”聞仲打斷他，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我聞仲受先帝託孤之重，豈能與你們這些背君逆賊同流合汙！”
他舉起斷鞭，指向燃燈：“來！誰與我一戰？”
沒有人動。
闡教金仙們麵麵相覷。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聞仲此刻的氣勢，讓人不敢靠近。那不是法力，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尊嚴。
聞仲環顧四周，見無人應戰，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一個闡教！好一個順天應命！”
笑罷，他調轉斷鞭，猛擊自己的天靈蓋。
血光迸現。
聞仲的身軀緩緩倒下，倒在墨麒麟身旁。一人一獸，並排躺在絕龍嶺的黃土上，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一道元神從聞仲體內升起，朝封神台的方向飄去。
燃燈道人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聞仲雖為敵將，亦是忠臣。厚葬。”
西岐大營，後帳。
寸心抱著龍蛋，蛋殼上的金色紋路，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寶寶不說話。
從聽說趙公明和三霄“死”了那天起，她就沒怎麼說過話。後來聞仲也死了的消息傳來，她更是一聲不吭，就那麼窩在寸心懷裡，蛋殼冰涼，紋路暗淡，像一顆普通的蛋。
哪吒的捆仙繩早解了，他坐在旁邊，也不說話。
這幾天，誰都看得出來寶寶不對勁。
“寶寶。”寸心終於忍不住了，低頭看著懷裡的龍蛋，“你說句話。”
龍蛋紋絲不動。
“寶寶，娘親知道你不開心。可是……”
“我要離家出走。”
蛋殼裡傳出的聲音又悶又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寸心一怔：“什麼？”
“我要離家出走，去金鰲島找師父。”寶寶的聲音大了一點，“我不要待在這兒了。”
寸心抱緊龍蛋，聲音放柔了：“寶寶，你還未破殼，還需要父母的法力蘊養。你現在走，會……”
“我才不要他的法力！”寶寶猛地打斷她，蛋殼都在發抖，“他的法力臟！我不要！他和那些壞人一夥的！”
後帳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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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寸心沉默了片刻，正要說話，哪吒先開口了。
“寶寶，你忘記了？”哪吒的聲音難得的認真，“你原來破殼了，後來又變成一顆蛋了，就是因為缺少父親的法力蘊養，先天不足。難道你想這次破殼之後，又再次變成一顆蛋？”
龍蛋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蛋殼裡傳出一聲倔強的低語：“我寧願永遠無法破殼，也不要他的法力！”
“寶寶！”寸心的聲音微微提高了。
龍蛋不吭聲了，但蛋殼上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下，又暗下去，不是熄滅，是那種賭氣的、不肯點亮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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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心疼和無奈。
“寶寶，”她輕輕摸著蛋殼，“他是你的父親。蘊養你，是他應盡的職責。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
“這樣，等你破殼後，娘親陪你一起走。你想去哪兒，娘親都陪著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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