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應她什麼了？”許青綰重新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雙肩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明明猜到了會是什麼答案，她還是問了出來，此刻，她的心裡隱隱作痛，然後卻無力控製。
“嗯，我答應了和她戀愛。”陳昂點了一下頭，然後扭頭閉上了眼睛。
他也清楚，自己拿著刀，當麵刺進了最愛的女人心裡。
許青綰的眼眶在這一瞬間又紅了一圈又一圈，但她沒有移開目光，隻是呆呆的看著陳昂。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廳裡，那個女孩說“大叔說過他心裡一直有一個人，那個人是你”時的表情。
想起她說“我知道他可能有別的想法，但他沒有騙過我”時的篤定。
她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麼樣子的，是全心全意、不計後果、像飛蛾撲火一樣向往光亮的熾熱。
心裡酸澀之餘，她想到的是明萱的感情一旦落了地，會有多難拔出來。
“陳昂。”輕喚一聲，許青綰嘴唇抖動著極輕的顫動，接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哀痛，“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不放手呢？她不是三歲孩子，她有自己的判斷和執念，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陳昂緊咬下唇，唇邊被咬破，一線殷紅淺淺滲出，他極清楚，許青綰問的是她和孩子的未來。
他看著她已然發紅的眼眶，從她眼底卻沒有看到責備和嫉妒，反而是擔憂痛心的柔軟，他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哽住了一樣，眼淚止不住就流出來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出聲，“綰綰，我會處理好，你給我一點時間。”
許青綰沒有再追問。
她也緊緊盯著陳昂，看著他眉頭微微擰著，嘴唇被咬得發青，還有眼眸中的固執，以及更深處的煎熬。
她的眼淚無聲的成串，在她垂下手背擦過眼角的時候，風把雪吹進了她領口，她打了個寒顫。
陳昂上前一步，把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動作很輕，衣領的餘溫隔著她的圍巾貼上來。
她抬手按住衣襟的邊沿，沒有拒絕，隻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陳昂，你自己好好的。”
看著她的故作堅強，陳昂隻覺得內心裡一把一把的痛，呼吸也隨之一顫一顫。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過來做的所有選擇、所有權衡、所有自以為是的決定，都像是被扒開了表麵，露出了藏在最深層的醜陋。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配不上誰，但這一瞬間，他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給他的東西太重了，而他兜裡的籌碼遠遠不夠。
自己不配……不配綰綰。
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靠得太近會把這淡淡的平靜也碰碎，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乾澀沙啞：“綰綰，我會給你一個答複的，你等我。”
許青綰的淚水沒有停過，她就這樣癡癡的看著陳昂，然後點了點頭。
“陳昂，我需要回去冷靜一下，明天露營我就不來了，你帶著寶寶們好好的。”
她說完，轉身朝停車區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但卻很堅定，披在身上的，陳昂的大衣下擺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陳昂就這樣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越來越密的雪幕，看著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看著沃爾沃的尾燈在雪影裡亮了一下，然後看著它緩緩駛離停車區。
他終於控製不住，雙拳緊握，低吼了一聲，仿佛要把內心積壓的所有暴虐情緒全部宣泄出來。
弓著背，握著拳，猙獰的用儘全身力氣，以至於脖頸的青筋都鼓了起來，直到肺裡的空氣耗儘，大腦出現暈眩，他才鬆開儘頭，張嘴狠狠的、重重的、貪婪的吸了一口氣。
冷氣刺進肺裡，連連咳嗽中，陳昂已是淚流滿麵。
風雪中，他一個人站在觀景台上，四麵八方全是一片白茫茫，積雪淺淺的蓋住了原本的青石板路麵。
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蒼茫的白和遠處賓利車頂上緩緩堆積的銀色。
～
賓利從小蒼山下來時，天色越發的暗淡，看了下時間，陳昂分別撥通了於亮和譚小磊的號碼，約兩人一起吃火鍋。
老城區，桂平牛八寶火鍋店算是老字號了，好些年前，兄弟幾人就愛在這裡喝酒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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