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房子，那些冒著煙的煙囪……陳先生，您這哪兒是村子，分明是個小鎮了。”
陳立笑了笑，沒有接話，隻是把他請進屋裡。
“周掌櫃，這次請您來，是有件事想請教。”
“您說。”
“梧州附近，像石峽村這樣的窮村子，多嗎？”
周掌櫃愣了一下：“多。太多了。西邊山裡，東邊江邊，到處都是。那些村子比石峽村還窮，有的連飯都吃不上。”
“那些村子裡的青壯，願意出來找活路嗎？”
周掌櫃看著陳立，眼睛裡慢慢有了光。
“陳先生，您是……想招人？”
“是。”
周掌櫃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陳先生，您知道老漢當年為什麼開鐵器鋪嗎？”
陳立搖頭。
“因為老漢就是從那山裡出來的。”周掌櫃說，“家裡兄弟五個，餓死了兩個，賣了兩個，就剩老漢一個。出來的時候，身上就一件破褂子，腳上連草鞋都沒有。”
他看著陳立，眼神很複雜。
“如果您真想招人，老漢可以幫您帶話。那些村子裡的後生，隻要能吃飽飯，讓他們幹啥都行。”
陳立點點頭：“那就麻煩周掌櫃了。有多少要多少，男女都要。男的進工廠，女的可以學紡線織布，或者幫忙做飯種菜。”
周掌櫃站起身，鄭重地拱了拱手：“陳先生，老漢替那些後生，先謝過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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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第一批人到了。
三十七個，全是青壯，最大的三十齣頭，最小的十五六歲。一個個麵黃肌瘦，穿著破衣爛衫，眼神裡帶著不安和期待。
陳立站在村口，一個一個看過去。
“叫什麼？”
“狗剩。”
“石頭。”
“二牛。”
“賴子。”
都是賤名，好養活。
陳立把阿桂叫過來：“帶他們去洗澡、換衣服、吃飯。吃飽了再說話。”
當天晚上，三十七個新來的人，每人吃了一大碗紅薯飯，外加兩塊鹹菜。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說三年沒吃過這麼飽的飯。
第二天，陳立把他們分成三組。一組去鐵工廠學手藝，一組跟著周三學造槍，一組編入青壯隊伍開始訓練。
半個月後，第二批人到了。四十二個。
一個月後，第三批。五十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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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石峽村的人口從五百多漲到一千二百多。村後的山坡上，新蓋了一排排土坯房。村前的空地上，每天早晚都能看見上百人在操練。
村長看著這一切，有時候會恍惚。
“先生，”他說，“俺有時候覺得是在做夢。一年前，這兒還窮得鳥都不拉屎。現在……”
“現在還不夠。”陳立說。
“還不夠？”
陳立看著那些操練的青壯，看著村後冒著煙的煙囪，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影。
“老爺子，咱們的對手，不是土匪，不是官府。是那些有軍艦、有大炮、有幾十萬軍隊的列強。”
村長沉默了。
“所以還不夠。”陳立說，“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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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黃會長來了。
他帶著二十幾個隨從，坐著四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進了石峽村。陳立在村口迎接，看見他從馬車裡下來，穿著貂皮大衣，戴著水獺帽子，手指上還是那三個翡翠扳指。
“陳先生，好久不見。”黃會長笑眯眯地拱手。
“黃會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別客氣別客氣。”黃會長擺擺手，打量著四周，“好地方，真是好地方。一年前還是個窮山溝，現在……”
他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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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把他請進屋裡。屋裡燒著炭火，暖和得很。黃會長脫下大衣，坐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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