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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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抖得連著她被包著的手臂也跟著顫動，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接踵出口，將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情緒，一股腦的發泄出來。
這些話一段段飄進耳朵，她的腦子都沒來得及考慮明白上一句，下一句又擠了進來。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不滿的倒著苦水，甚至從來沒想過他會和自己說這些。
這都是他近來隱忍的情緒嗎？
顧然指尖無意識的被牽動了幾下。
他的情緒好像還沒完全宣泄完，抱著顧然的手緊了緊，仿佛是害怕她逃離。
“我怎麼辦？我知道你恨我把你關在這裡，但我更知道，隻要我一放手，你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他。那我呢，我怎麼辦？”
“你不愛我，你肯定不會在乎我的感受。”
他弓著的腰身抽動愈發明顯，起伏的胸腔亂了節奏，整個身體都抖得不成樣子，好似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哭抽過去。
一瞬間，顧然的心莫名地揪痛起來，她的大腦徹底失靈，細碎的抽泣聲刺激著她的神經。
突然，她覺得心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崩塌，是他高高在上睥睨萬物從不謙恭的形象。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點矜貴模樣，完全就是一隻即將被拋棄的大狗，可憐得讓人動容。
顧然輕輕撫上他的後背，指腹滑過柔順的西裝，她懵然地問道：“你……你還好嗎？”
感受到背上的安撫，時妄顫抖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確定她的眼裡有自己的倒影，他用力搖了搖頭。
“我不好。”
時妄眼尾拖著紅，那雙銳利的黑眸蒙著層厚厚的水霧，冷硬的臉上兩道淚痕穿行而下，都還沒來得及擦掉。
他背對著窗，陽光照進半間屋子，像是故意的橫停在他身後，讓他倆誰都無法站在陽光之下。
“這些話你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告訴你你也不會心疼我。”他的話是埋怨。
顧然訕訕放下了手，剛才他那些發自肺腑的話她聽進去了，聽得心口發緊。
她屈起指背，慢慢幫他擦拭掉殘留在臉頰上的淚痕。
“抱歉，我……”
顧然的聲音戛然而止，腦子打了死結，嘴也打上了死結。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被層層擠壓的人群包裹，水泄不通地圍住了。
一邊是心愛的陸知宴，一邊是傷害過自己的時妄，四周全是薇洛、時謹、陳姨。
他們有的告訴她要殺掉時妄，有的告訴她要接納時妄，而時妄又告訴她要遠離陸知宴，時謹卻說陸知宴愛她。
眼前不斷閃過他們的臉，一張張交替著朝她撞來。
太亂了，她理不清了，她真的快要被這一樁樁一件件事逼瘋了。
她想跟著心走，可她感受不到心的指引。
明明無法給出正確的答案，但為什麼自己的心還要跳動，又是在為誰跳動。
尤其是此刻，為什麼要跳得那麼猛烈。
奇怪的感覺，像是死了許久的枯樹一瞬間重新抽芽。
熟悉的感覺，像是抱著鮮花站在街角和愛人含情告白。
“能不能……朝我邁一步？給我點希望，好不好？”麵前沉默良久的男人忽然開口。
邁一步？
怎麼邁？
她垂眼看著光潔平坦的地板，麵前橫亙了兩條無形的坎：
陸知宴和她自己的心。
她該怎麼忘掉陸知宴，又該怎麼忘掉那些痛苦的記憶。
垂落的眼皮遮擋住了時妄大半個身子，她放空了很久，呆呆的看著地麵愣神，靈魂逃離了軀殼。
她的靈魂什麼時候丟的？
屋內的空氣凝固，麵前的人卻動了。
黑色皮鞋越過地板，越過隻在她眼裡顯現的坎。下一秒，低著的腦袋被兩隻大手托起。
嘴角被迫擠成微笑的弧度，顧然視線直直的投進他濕潤的黑眸。
視線無聲交纏，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你不讓我說愛你，可我就是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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