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整整兩刻鐘,劉玉藻三人才抵達位於北水街的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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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之上,丁鬆言始終保持著沉默,專注地觀察周圍街景,如久旱遇上暴雨,瘋狂地吸收著一切有用的細節。
作為定江府府治所在,臨江縣的街道皆鋪著灰白石板,兩側或單側有明渠流水,下方藏有暗溝,無屎尿之味瀰漫。
路上行人熙攘,兜售珠翠冠朵、梳環繡緞、刀劍飛石、畫書花扇、果脯熟水者眾多,但又被木欄隔開,未擾車馬之行。
做俠客武者打扮者比比皆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丁鬆言並未看到妹妹所言身有異狀者,想來並非那麼常見。
其中,幾名男女分別挑著行李走街串巷,前麵懸煤炭爐灶、鍋碗瓢盆,後麵掛盒盒食材,遇到有意者,就停留下來,爆炒快菜,香味四溢。
臨街房屋的二樓或三層,時有窗戶打開,婦人索喚菜餚或果脯、飲子,垂落繫著竹籃、放置銀錢的繩索。
丁鬆言最初還以為這種情況是嚴守禮教之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再看看街上爭奇鬥豔的女郎,以及同樣垂籃買物的男子,他就明白了過來,原因隻有一個:
懶!
懶得下樓,懶得出門!
「你在門外候著。」得到門房應允後,劉玉藻吩咐了丁大牛一句,領著丁鬆言從小門入府,繞過內照壁,熟稔地沿遊廊向裡而去。
一邊欣賞假山真水、奇石亭榭,丁鬆言一邊泛起了些許憂慮:
等會可能有神醫診治,他會不會發現自己「借屍還魂」的問題?
這是一個很嚴肅必須謹慎的問題,但比起可能迫在眉睫的殺身之禍,丁鬆言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暗自慶幸隻是找大夫,而不是僧道。
「你暖笙表姐雖隻是甄家二爺的妾室,但很是受寵,甄家二爺又是嫡長子,她在府內還是幾分人情的。」眼見秦暖笙居住的獨立院落在望,依舊戴著黑色帷帽、挺著腰背的劉玉藻低聲給丁鬆言介紹了幾句。
隻是妾室?而且,這個世界也講嫡嫡道道?丁鬆言好笑地記下關竅,於迎接而來的丫鬟引領下,和母親劉玉藻一起走入前方院落。
這裡有水流嘩啦而入,推著池塘一側的水車轉動,連帶著伸入屋內的木製連杆也一伸一縮,來回擺盪。
受活水所激,荷葉青碧的塘內水氣蒸騰,給院落帶來了幾分清涼,消解了濃鬱暑氣。
縷縷香氣瀰漫於四周,不見蚊蟲滋擾。
來到房中,丁鬆言一眼就看見形似風扇、木製葉片的精巧機關於木製連杆的驅使下飛快轉動,吹出了陣陣涼風。
這配合牆角四盆冰塊,讓屋內無半點炎夏之感。
還挺先進……他愕然自語。
「水激扇車,言哥兒不記得了?」一道帶著輕淺笑意和幾分慵懶意味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
丁鬆言側身望去,隻見屏風處轉出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那身影挽著墜馬髻,額有花鈿,身著齊胸的大紅羅裙,外披薄紗所織的半袖,膚白如玉,玲瓏浮凸,容貌明艷,氣質嫵媚,手裡拿著一麵玻璃為表的鏡子。
這劉家一係的女子還真是可能窮,可能富,可能落魄,可能得誌,但絕不可能醜……難怪最是受寵……這個世界已經有實用性玻璃製品了啊,嗯,看起來還屬於奢侈品……丁鬆言沒回答秦暖笙的問題,因為自有「大儒」為自己辯經。
已取下黑紗帷帽的劉玉藻沉聲開口:
「暖笙,二郎被人謀害,已不記得過去之事。」
「被人謀害?」秦暖笙表情一沉,將手中鏡子遞給丫鬟,繞著丁鬆言轉了半圈,「姨母,此言何解?」
劉玉藻看了秦暖笙旁邊的貼身丫鬟一眼,見外甥女並未讓對方退下,遂冷靜地將今日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詳詳細細講了一遍,無有遺漏。
秦暖笙微皺眉頭聽著,轉向丁鬆言:
「言哥兒,你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丁鬆言未有多語。
秦暖笙凝眉踱了兩步,對貼身丫鬟道:
「翠荷,去看看邵神醫在醫館還是府內,若在府內,將他請過來,還有餘先生,也一併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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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翠荷應了一聲,走向門外。
「等等。」秦暖笙喊住了她,斟酌了下道,「先請邵神醫,隔一刻鐘再請餘先生。」
「是。」翠荷沒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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