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堂堂六宗四派之一的真傳弟子帶著多個護衛都沒抓住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跟蹤者?丁鬆言先前對任右陽抱有極大的期待,聞言於心底翻湧出了異常沮喪和失望的情緒。
他未讓這表露於外,拱了拱手:
「無論如何,還是得多謝右陽兄,若不是你,我連被人跟蹤都發現不了。」
任右陽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那人不是一個,是一夥,我疏忽了這點,以至於在鬨市被隔開甩掉。」
一夥?前身招來的,還是我這幾日惹出的?丁鬆言一陣愕然。
「他們被我驚走,一時半會應當不會再跟蹤你。」任右陽往城餘巷側麵的院牆看了一眼,「甄府那個餘萬雄也離得遠遠的,當是不願被我知曉,嗯,似乎已換了另一個供奉來,對你還挺重視。」
不等丁鬆言再次道謝,任右陽寬慰道:
「你今日好生歇息,我明日再看看。」
說完,他揮了下手,轉身便走,丁鬆言隻好遠遠道了謝。
他沿著幽黑卻不寂靜的巷子往前,與開著院門納涼的一位鄰居老者互相點頭致意,等他回到家外,剛推開虛掩的院門,就看見丁大牛赤裸著黝黑健壯的上身,在不大的空地上舞著粗糙鐵棒,沒什麼招式,就簡單地掃、敲、抽、劈,風聲凜冽。
正屋之內,母親劉玉藻和妹妹丁輕煙就著油燈,納著鞋底,時不時輕聲閒聊幾句,父親丁勝意坐於凳上,半閉眼睛,搖頭晃腦地哼著雜劇唱詞。
偏黃的光芒從屋內照出,時而靜謐,時而搖曳,如水溢開,逗得蚊蛾飛舞不停。
丁鬆言緩慢地吐了口氣,笑著和家人打起招呼。
………
臨睡前,丁鬆言打開了放自己衣裳的那個木箱,先前說書賺來的五兩銀子並三百文錢都藏在這裡,其中,小青姑娘貢獻了五兩銀子,以當前銀價,每兩值八百文。
這非其他看官給的少,丁鬆言才講了四日,每日才講一場,能有三百多文收入囊中,已算當康廟市集同行裡的翹楚了。
顯得少隻是因為小青姑娘給的實在太多了。
「我爹在衙門當書辦才一月二兩銀子,呃,不算灰色收入……」丁鬆言肘後內袋裡還裝著父母給的四錢銀子,這幾日聽書打賞和中午吃食花的都是妹妹給的五十文錢加說書收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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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許長安給的二十五兩重銀錠放入衣箱後,挑出了四塊銀錁子。
想了想,他把最後那塊也拿上,湊足了五兩。
回到正屋內,丁大牛剛放下門栓。
「大哥,這是許長安給的,答謝我們昨日相助之情。」丁鬆言將五個銀錁子塞了過去。
丁大牛一臉驚喜:
「許大郎倒是會做人。
「我拿給娘親去。」
「你自己收著。」丁鬆言學起任右陽的口頭禪,「人生苦短,別虧待了自己,拿著這錢每日晌午好好吃好好喝。」
他這是希望丁大牛能認識到人生還有更廣闊的空間,用對美酒美食的欲望代替殺人之渴望。
當然,這三者最好不要混淆在一起。
丁大牛沉默了好一會兒道:
「那行,二郎你比我聰明,我聽你的,我先攢著。」
「攢著乾嘛?」丁鬆言隨口笑道。
丁大牛咕嚕吞了口唾液:
「攢著去北裡坊。」
「……」丁鬆言表情差點呆滯。
好你個大牛,真是看不出來啊,還有這毛病。
擺了擺手,他回到西廂房,合上了木門。
他照舊疊好大木箱,鋪開紙張和硯墨,預備寫許仕林的故事。
那本《秘傳山海經》早已被他藏到被褥與床板之間。
「二哥,你又熬燈夜寫?」屏風那側的丁輕煙又好笑又感慨,「你以往可沒如此勤奮過……」
說著,她自行停住,似乎覺得這麼講不好,會讓二哥記起他得了離魂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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