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年節氛圍依舊濃厚的街道,丁鬆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文慎行的好意。
就他本心而言,弄清楚自己為何隔了大半年才借屍還魂後,就沒必要留於仙洞縣了,在這等“魔君”上門拜訪嗎?
至於丁二郎的身世,他毫無探究的想法。
可這事又不能這樣講,他明麵上是打著調查身世的旗號來仙洞縣的,如今明明有進一步追查的希望,卻不願留下,委實惹人懷疑。
略作沉吟,丁鬆言感激地對文慎行道:
“文少府,追查身世極可能非一時一日之功,而晚輩師兄是東原府人,回家還有要事,我打算同他連夜趕去,儘快處置,等忙完了那邊,再回仙洞縣繼續。
“在此之前,若你們有了收獲或是斷了線索,可以告知晚輩這位張師兄,他會利用鴻信商號將消息轉達給我,到時,晚輩可能就沒必要再跑一趟了。”
鴻信商號在楚州和寶州的規模都不算大,隻府城有分號,而張彥今晚應當會留在仙洞縣,等白日再返回嶽江府府城。
“賢侄,夜深路險,你又有傷在身。”文慎行關切了一句。
“這點傷不礙事。”丁鬆言笑道,“有九界派和羲皇派在天湖左近,除了湖中會有些水匪,沿途道路一向無事,真有哪個跳梁小醜冒出,你們兩派弟子怕是一窩蜂就找過去試劍了。”
九界派源自《二十四氣經》的“二十四節氣劍”相當有名,左驚蟄年少時,仗之橫行天下,故而丁鬆言用“試劍”來統稱以海捕文書有名之輩磨礪自身的事情。
被這麼捧了一句,文慎行嘴角掛上了笑意:
“這倒也是,你能從葛七手下逃脫,也是個天資不凡的,就算遇上巨匪,恐怕也是不懼。”
“我師兄昨日才殺了一位三品‘入化’的軍中叛將。”丁鬆言扯起了潘雲舟的虎皮。
這件事情,作為仙洞縣縣尉的文慎行三日之內必然就會聽說,沒隱瞞的必要。
文慎行錯愕望向麵容古拙的潘雲舟,隔了幾息才感歎道:
“人不可貌相啊,是我走了眼。”
“隻是僥幸。”潘雲舟連忙拱手低頭,掩飾自身表情。
聊了幾句,文慎行不耽擱兩人連夜趕路,目送他們往縣城東門而去。
“宵明宗人才濟濟啊……”這位出身九界派的縣尉由衷感慨道。
…………
告別了送到城門口的張彥張師兄,丁鬆言跟隨潘雲舟策馬前行。
此時,高空已然漆黑,寒風料峭而來,烏雲遮住了明月和繁星,顯出幾分危險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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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鬆言倒是不懼,真要有天人境的大宗師充當剪徑強人,他就認了。
奔馳了一陣,潘雲舟放緩馬速,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銀票:
“丁師弟一萬九千兩花紅銀。”
類似的懸賞,各州各府支付之後,都能向朝廷索取補償。
丁鬆言隨手接過,抽出六張五百兩的銀票,遞給潘雲舟道:
“潘師兄辛苦了。”
潘雲舟默默拿住,沒有推辭。
他覺得,自己要是不收,丁師弟反倒不會安心。
丁鬆言僅憑雙腿禦馬,仔細點數起剩下的一萬六千兩銀票,它們來自不同的錢莊商號。
他這不是信不過潘雲舟,好的就是這個感覺。
兩人騎行一段,讓馬匹歇息一陣,間或於能遮風擋雨之處輪流小憩,及至天亮,終於抵達了東原府府城日禦縣。
負責協理此處巡防的是羲皇派弟子,他們之中有一部分已身具外表異狀:額頭部分隆起,如日似角,皮膚白裡透紅,眼角鼻旁點綴著或紫、或白、或赤的幾顆淚痕狀印記。
《秘傳山海經》上並未提及天後羲和的外形特征,丁鬆言尚是初次知曉羲皇派弟子長這個樣子。
他未過多打量,跟著潘雲舟進了處於年節當中、異常熱鬨繁華的府城。
牽著馬匹走了一會兒,丁鬆言看到不遠處有廟宇式建築,紅牆黑瓦,香火鼎盛。
他眼中浮現星光,望了過去,發現是“娥皇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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