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以往,鄭朱曦已是扶起粱乾,詢問他遇上了什麼危難,可今時今日,她的第一反應卻是看看丁師弟會怎麼做。
她感覺這事有點古怪。
丁鬆言側身避開了粱乾的行禮:
“可不敢受粱前輩大禮,粱前輩,有話好好講,先把事說清楚,我們才能知道該不該幫。”
不等粱乾回應,他向門口喊道:
“怎得如此怠慢,還不給粱前輩上茶?”
粱乾直起身體,臉上露出幾分苦澀笑意,卻未反對丁鬆言的話語,找了個離兩人最遠的位置坐下。
不是特別緊急的事啊……也對,真要火燒眉毛了,粱前輩肯定會直接上平湖山找我們,而不是派徒子徒孫輪流在西門候著……安靜旁觀的鄭朱曦算是看出來了。
她也隱約琢磨出幾分味道:
這事怕是涉及《鏡湖神鑒》,若非如此,以粱乾在官麵上的人情和江湖中的關係,沒必要非得找自己兩人幫忙。
等仆役奉上了熱茶,和鄭朱曦一左一右坐於主位的丁鬆言撥弄杯蓋,呼了幾下茶水道:
“粱前輩這是遇到什麼事了?”
粱乾端著茶杯,歎了口氣道:
“暫時還沒事,可能是我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容易受到驚嚇。”
見丁鬆言和鄭朱曦都沒接話茬,這大賊頭摸了下顴骨處的白色花紋,沉吟片刻道:
“老朽這一門,因功法特殊,易被人妒,且缺乏足夠的自保之力,向來是秘傳,我師父隻得兩名弟子,我還有一個師兄比我年長五六歲。
“鄭女俠,丁少俠,你們也清楚,我的《鏡湖神鑒》在拳腳功夫上隻是泛泛,即使搭配相應特殊,於搏殺中聽見了敵人心聲,也很可能來不及做出正確應對,故而,老朽行走過幾年江湖後,選擇回到鄉梓,當個坐地虎。在這種不經常拚殺的地方,《鏡湖神鑒》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而老夫的師兄符陽泉亦是如此想的,不過他是個官迷,一心想混身官服,可武功不比我強多少,讀書也沒那個天分,還不敢暴露功法特殊,實在找不到正途得個一官半職,隻好趁著遊曆天下的機會,去了甘國。
“後來,不知怎得,他竟在甘國做了官,一路還順風順水,最高當過一府之長和州中主簿,前些日子因得罪上官,被查出了底細,隻好潛逃回定江府,暫時住在老夫那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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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虞、封都是在大趙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政製相差不多。
“修煉‘鏡湖神鑒’的人竟會得罪上官?”丁鬆言悄然用“燭眼星瞳”掃了粱乾一下,確認這位府城大賊頭最近幾個月未受兩麵族汙染。
自從發現“魔君”很可能是兩麵族,他走到哪裡都會用“燭眼星瞳”先做一番確認。
粱乾唉聲歎氣道:
“這也是老朽不安之處,我問過師兄究竟是何事,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他又知曉我武功根底,不會給我聽他心聲的機會。
“但話又說回來,即使聽到了對方心聲,也同樣可能得罪人,比如,有的人隻想著奪你的產業或要你的性命,那再怎樣也轉圜不了。”
“甘國的問題應當影響不了我們定江府。”鄭朱曦寬慰了粱乾一句。
粱前輩的師兄總不可能得罪了哪位大宗師吧?
大宗師若真要不計代價殺誰,隻能藏起來不讓他找到或是躲入至少能抵擋一位天人的地方。
粱乾抿了口熱茶:
“這隻是隱患。
“師兄來投時,老朽其實有留一個心眼,沒帶他去真正的家,隻安頓在兩位先前去過的那座院子,也沒告訴他我早些年已娶妻生子。
“這幾日,老朽總覺得師兄看我的眼光偶爾很凶惡,這或許是過度臆想的結果,但我也算是一個老江湖,向來信奉小心駛得萬年船,不敢有絲毫大意,想請鄭女俠和丁少俠幫我查下我師兄,看看究竟有什麼不對,哎,我師兄已打算定居家鄉,不是熬過這一陣就沒事了,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若是找別人幫忙,被他們知曉了‘鏡湖神鑒’,那麻煩可能更大。”
鄭朱曦未應承下來斟酌著問道:
“粱前輩,你師兄實力如何,‘天下芝蘭譜’上定了幾品?”
“他一直在甘國,混得又是官場,少有出手,二十年前定過四品‘超凡’,之後就未有變過,應當還沒到宗師,但肯定比老朽強。”粱乾如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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