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空磚牆屹立,其上有多個大洞,讓園中景色能映照於外。
盧伯修正於這堵牆後潛行,忽然聽見有幾道腳步聲靠近,連忙縮起身體,讓自身與樹影再無二致,和黑夜融為了一體。
這是他的看家本領。
他本是甘國北雍派傳人,因痛恨異族壓迫,假死南下,投了大趙,靠著這手潛行藏影之能,逐漸得到重用,目前是天子近衛,直齋將軍之一。
不過,盧伯修並沒有完全依賴「藏影」,身體還無聲縮小了兩圈,半蹲於地,借空洞之外的牆壁擋住了形體。
他知道康王與宵明宗關係匪淺,府中不乏來自這個門派的客卿或供奉,自身必須有實物遮擋,才能瞞得過「燭眼星瞳」,不至於在「洞幽邃」下藏無可藏。
那幾道腳步聲越來越近,沒任何異常表現。
盧伯修無聲舒了口氣,思索起接下來的前行路線。
丁鬆言將帶著深黑劍鞘的寒影交到了右手,在途經一堵空磚牆時,狀似舒展胳膊地掄了下長劍。
縮著身體、沒敢往外打量的盧伯修突然汗毛聳立,他本能就要翻滾往花園方向,卻感覺周圍虛空奇異凝固,擋住了自己。
這種凝固相當脆弱,一撞即破,但也讓盧伯修明顯地停滯了剎那,未能及時脫離原位。
他旋即聽到了咚的聲音。
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靠著空磚牆軟軟倒下。
「怎麼了?」李白馬刷地轉身,望向丁鬆言。
「活動手臂,劍鞘打到了牆。」丁鬆言一臉歉意地笑道。
他封在深黑劍鞘中的寒影剛從空磚牆的大洞中收回。
「嚇我一跳。」吳默舒了口氣。
看來不是敵襲。
李白馬點了下頭,低聲叮囑道:
「下次小心些。」
丁鬆言應了下來,等到李白馬等人轉過身體,繼續往前,他臉龐突然變尖,眼睛有所異化,皮膚表麵多了幾處青黑鱗片。
這些外表異狀轉瞬消失。
丁鬆言半閉起眼睛,狀似夢遊地跟著李白馬等人往前。
也就是十幾息的工夫,他霍然睜眼,微皺眉頭無聲自語道:
「建武帝派來的?」
康王府正門外麵。
洪萬升已踱步至此,隨時預備著入府幫盧伯修說清緣由。
他站在一株飄落著黃葉的樹下,藏在陰影當中,望著被夜色籠罩的前方建築,隻覺萬物皆在沉睡,安寧異常,沒有一點動靜。
打更之聲由遠及近,又由近至遠,逐漸消失。
這樣一遍又一遍之後,洪萬升的表情慢慢凝重了起來。
這盧伯修怎得如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就算被人發現,也該有激烈打鬥才對!
難道盧伯修真的繞過了康王府重重防衛,潛到內書屋,躲了起來,等到天明再現身,指出王府巡夜值守的疏漏之處?
念頭紛呈間,洪萬升看見角門打開,頂著鳥類腦袋的鳥竟白走了出來。
「洪直閣怎得深夜至此?」鳥竟白用字正腔圓的大趙官話問道。
洪萬升也是天子近衛,屬於第一檔的直閣將軍,出外亦能領兵。
他和盧伯修的頂頭上司是壽王洪高遠,洪姓三位大宗師之一。
洪萬升拱手苦笑:
「陛下密令,暫時不能告知。」
他暗中則讚了一句:
「這康王府還算戒備森嚴,如此快就發現我行蹤詭異,上報給了幾位公公和管事。」
鳥竟白晃動了下形似人麵畢方的腦袋,咧開尖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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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能相助之處,洪直閣儘管告知。」
洪萬升客氣了幾句,看著鳥竟白返回了康王府。
有了這番交談,他覺得盧伯修被找出來已是遲早之事,於是繼續做起等待。
三更天過去四更天將儘,洪萬升越等越是心驚。
盧伯修怎得還沒出來?
還未被發現?
他就這麼不見了?
這康王府就算是汪洋大海,我扔一塊石頭進去,那也能濺起一點水花,更何況潛入的是盧伯修這正常晉升的二品「入微」宗師!
再看沉睡在夜色中的康王府,洪萬升竟莫名恐懼,覺得這是能吞噬萬物的神怪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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