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驚疑凝重的目光下,馬帳房將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講了出來。
按照他的說法,蹈海幫設賭局、放印子錢威逼利誘的那些都是武功低微的僕役、差役、隨從、書辦等,這樣的人一旦脫離王府、衙門、武禁司、朝廷重臣府邸,就很難再受市井尊重並賺取到不菲銀錢,他們為了保住名聲和差事,願意屈服於蹈海幫,幫忙傳遞各種消息,或是開方便之門。
蹈海幫沒有影響整個炎京、掌控朝廷之事的野心,做到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
而五個多月前,有人綁走了馬帳房的孩子,以此威脅他幫忙做事。
馬帳房老來得子,就這麼一根獨苗,平日裡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很快就屈服,答應了那人。
那人因此將他的孩子送回了家中,但餵了一種奇毒,每七日發作一次,若無對症藥丸,將劇痛至死,而隻要馬帳房乖乖聽話,那人會提前一個時辰將解藥放到他家中。
馬帳房得到那人信任後,有悄然帶孩子看過京中神醫,但那幾名神醫都未發現中毒痕跡,隻開了溫養之方,幫孩子調理身體。
那人讓馬帳房做的是篩選出有一定實力,但已四十歲以上,脫離江湖至少五年,不復血氣之勇的武者,這樣的武者在王府、衙門和武禁司屬於主事、管事這一層,手中有點權力,能做到更多。
「被你們拉下水的有多少個了?」丁鬆言雙眼半開半闔地問道。
馬帳房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三十來個,康王府有三個,不,四個,其他我記不住那麼多,得看帳本。」
心聲一致……丁鬆言輕輕頷首道:
「他們幫你們做過什麼事?」
「那人暫時隻讓他們做了點無關緊要之事。」馬帳房回憶著說道,「隻有一位武禁司的主事,在調查賭坊時,刻意往齊長老得罪人的方向詢問,僅簡單翻了下帳本和欠條,他們武禁司本身也沒查帳的習慣。」
這倒也是,武禁司處理的是江湖事務,絕大部分時候都沒查帳的需求,要是刑部的神捕們來,早把賭坊的帳翻個底朝天了……指使馬帳房的人做事挺有條理的,先讓被拉下水的那些做能力範圍內的小事,讓他們逐漸習慣配合與服從,並留下一定的把柄,等關鍵時刻,他們就沒法拒絕更過分的要求了……丁鬆言正待再問,旁邊的劉成已是冷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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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長老發現端倪因而被害?」
之前負責銀鉤賭坊的正是齊令一,這屬於臟活之一。
「少東家,我無從知曉是否如此,但十來日前,齊長老確實就對部分帳目有了點懷疑,我因此上報了那人。」馬帳房苦澀說道。
丁鬆言保持著閉目休息的姿態:
「那人你見過嗎?」
「每次見麵,她都蒙著臉孔,戴著紗帽,做了偽裝,我隻知是一名女子,年歲不小。」馬帳房戰戰兢兢地說道,「我連她姓甚名甚都不清楚,隻稱呼『使者』。」
丁鬆言還是未睜開眼睛:
「真正的帳本和那三十多人的欠條在哪?」
「按有手印的欠條被『使者』拿走了,每次要讓哪位做事,才會把對應的欠條給我。」馬帳房非常坦白,「帳本在我家書房內,藏於書冊間。」
目前還是通過馬帳房來驅使啊,看來「使者」還未完全掌控住那些人,擔心露了邪魔外道的底,會引起反彈導致部分人選擇魚死網破……丁鬆言開口讓劉成將房中紙筆拿來。
劉成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取過筆墨紙硯,將它們擺在了茶案上。
丁鬆言這才對馬帳房道:
「你先將能記住的人寫下來,叫什麼、在哪做事、負責什麼。」
這是防備夜長夢多,帳本被人毀掉,馬帳房慘遭滅口。
馬帳房握著毛筆,鼓起勇氣道:
「丁侍衛你能救我家孩兒嗎?」
「我儘力。」丁鬆言沒做承諾。
他不想壞了宵明宗一諾千金的名聲。
真要這麼做的時候,他會用假身份。
其實,若真是奇毒,他的「有無萬象氣」正好發揮,就怕是別的問題。
馬帳房怔了片刻,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嘆息著落筆寫下了一個個名字,大致有十八九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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