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帶著火種,從那片死亡沼澤裡爬出來,還能站著看向明天。”
“這就已經是人類意誌的最高讚歌。”
“能活著,就是奇跡。”
鷹眼看著那幾行字,喉嚨堵住。
他以前玩遊戲,追求的是爆頭,是連殺,是全服第一。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僅僅是“幸存”兩個字,竟然會這般沉重,這般榮耀。
這比他以前拿過的任何一個冠軍獎杯,都要來得沉甸甸。
緊接著。
結算界麵開始變化。
一張充滿了歲月痕跡的龍國地圖,在三人麵前緩緩鋪開。
一條紅色的細線,從地圖東南角的瑞金出發,猶如一條蜿蜒遊動的紅龍般曲折盤旋。
它跨過了湘江的血戰,突破了烏江的天險,轉戰在遵義的城頭,翻越了高聳入雲的夾金雪山。
而現在,這條紅線,終於艱難的穿過了代表著死亡的鬆潘草地。
【當前長征路進度:躍遷中……】
進度條猛的向前躥了一大截。
地圖上的紅線,並不僅僅是連接了雪山和草地。
在他們看不見的那些黑屏轉場的時間裡,在副本與副本的間隙裡。
那支衣衫襤褸的隊伍,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還在走。
一步一個腳印,丈量著這片苦難深重的土地。
他們從夾金山一路打到了鬆潘,急行軍經曆了無數個日夜。
哪怕在玩家下線的時候,赤色軍團依然在風雨中跋涉。
係統彈出提示。
【注:玩家所體驗的《雪山篇》與《草地篇》,僅僅是漫漫長征路中兩段最艱苦的切片。】
【在那漫長的兩萬五千裡征途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與鮮血。】
【這一路,是他們幫你們走的。】
鷹眼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條依舊漫長,通向未知北方的紅線,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探路棍。
“兩萬五千裡……”鷹眼喃喃自語。
以前他若是看這個數字,隻會覺得是個誇張的修辭。
但現在真正走過這一遭,哪怕隻是其中的幾百裡,他才明白這個數字背後的分量。
那是用腳底板,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神話。
“嗡——”
這時,耳邊凜冽的風聲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悠揚,舒緩,帶著幾分懷舊質感的手風琴聲。
那旋律很熟悉。
是戰士們用來哄睡過軟軟的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隻不過,此刻的手風琴版本,少了分嚴肅,多了分如泣如訴的溫柔。
係統界麵開始播放副本回”,卻沒有這一路上死人的慘狀,更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爛泥和傷口。
洛安似乎有意要把這些最殘酷的東西藏起來,隻給玩家看那些藏在絕望縫隙裡的微光。
畫麵流轉。
篝火旁。
老班長用那隻獨臂,認真的把一根燒得通紅的針彎成魚鉤。
那是暴雨夜。
軟軟發著高燒,縮在狂哥懷裡瑟瑟發抖。
鷹眼,小虎,小豆子,幾個人緊緊的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在冰冷的雨夜裡圍成了一個小小的人肉暖爐。
那是小虎。
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在狂哥看不見的時候。
偷偷把自己碗裡的野菜藏在狂哥的乾糧袋底下,露出一個缺了牙的傻笑。
而狂哥,竟是至今才發現,那是小吳。
在被泥潭吞沒的最後一刻,小吳高高舉起一隻手。
那隻手僵硬,發紫,卻死抓著油布包,直到最後一秒都沒有鬆開。
……
一幕幕,一幀幀。
原本那些以為已經忘記的細節,溫柔的紮進了每一個人的淚腺。
“嗚嗚嗚,別放了……洛老賊你做個人吧!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
“我一直以為這隻是個受虐遊戲,現在我才發現,這特麼是個致鬱遊戲啊!”
“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畫麵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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