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部長密約專案組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羅正明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劉家發的檔案、那張舊照片、沈潔從滄州帶回來的調查記錄。窗外天已經發白，海河上的霧從窗縫裡鑽進來，瀰漫成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家旺、家發。民國三十六年夏於滄州。
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年。
那一年，劉家旺多大？看起來十七八歲。劉家發十四五歲。兩個少年站在一座宅院門口，穿著長衫，手裡拿著書。宅院的門樓很高，青磚灰瓦，門口有石獅子——不是普通人家。
羅正明閉上眼睛。
劉家發是劉副部長介紹來的。劉副部長——劉銘，地委副書記，分管政法工作，一九四二年入黨，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是組織上信得過的人。
但他介紹來的劉家發，在專案組即將突破的關鍵時刻失蹤，母親被人控製，哥哥去向不明。
巧合？
羅正明不敢想。
他拿起電話，搖了兩圈。
“給我接省廳。”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
“趙部長在嗎？”
“在。您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趙長庚的聲音，沙啞，帶著起床氣。
“老羅？這麼早。”
“趙部長，我有急事彙報。”
趙長庚沉默了兩秒。
“過來吧。”
天津到滄州，二百裡路。霧還沒散，羅正明的車已經上了路。他開得很快，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幾件事，每一件都像一塊磨盤，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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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意懷疑。但又不能不懷疑。
車到滄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趙長庚在招待所二樓等他，門開著，煙霧從門縫裡擠出來。
“進來。”
羅正明走進去，把門關上。
趙長庚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幾張報紙，茶杯裡的水已經涼了。他沒有穿軍裝，一件舊汗衫，領口洗得發白。頭髮亂糟糟的，眼袋很重，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說吧。”
羅正明把材料放在桌上——劉家發的檔案、舊照片、沈潔的調查記錄，還有他連夜寫的一份情況說明。
趙長庚沒有看材料。他看著羅正明的眼睛。
“你先說。”
羅正明把情況說了一遍。從劉家發失蹤開始，到沈潔和李衛國去滄州調查，到劉李氏一個月前被人接走，到劉家旺下落不明。
他一字一句，沒有多餘的修飾。
趙長庚聽完，沒有說話。他拿起那張舊照片，看了很久。
“劉家發是劉銘介紹來的？”
“是。”
“你懷疑劉銘？”
羅正明沉默了。
“我在問你話。”趙長庚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不敢懷疑。”羅正明擡起頭，“但不能不查。”
趙長庚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羅正明，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劉銘，一九四二年入黨，在敵後當過區委書記，被鬼子抓過，灌過辣椒水，坐過老虎凳，沒有吐過一個字。他的黨齡比你我的工齡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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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正明沒有說話。
“你說他介紹來的劉家發有問題，就懷疑他？”趙長庚轉過身，“老羅，你辦案辦糊塗了。”
“趙部長，我沒有懷疑劉副部長。”羅正明的聲音很平，“但他介紹來的人確實有問題。劉家發的母親被人控製，哥哥去向不明，他自己在專案組即將突破的關鍵時刻失蹤——這些是事實。”
他頓了頓。
“劉副部長知不知道劉家發的情況？他介紹劉家發進專案組的時候，知不知道這個人的背景有問題？這些都需要查清楚。”
趙長庚重新坐下來。
“你想怎麼查？”
“秘密調查。”羅正明說，“不驚動劉副部長，不驚動任何人。隻查三件事。”
“第一，劉家發和劉銘的關係——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劉銘為什麼介紹他來專案組。”
“第二，劉家旺的下落——這個人一九四七年外出，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現在在哪裡。”
“第三，劉李氏被誰接走——那兩個人穿軍裝，開車，不是普通人。能調動軍車的人，在天津不多。”
趙長庚聽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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