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劉家發投案沈潔從審訊室出來，手裡還攥著那份記錄本。
羅正明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煙霧從嘴角溢出來，被夜風吹得無影無蹤。
沈潔頓了頓，“王老五說，張鎮山告訴他‘行動繼續’。炸藥沒了，他怎麼繼續？”
“說明張鎮山有備份。”
羅正明正說著，忽然，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挺從樓梯口衝上來，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滿頭是汗。他身後跟著兩個戰士，都穿著軍裝，腰裡別著槍，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跑進來的。
“老羅——”周挺站在走廊裡，彎著腰喘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劉家發——劉家發投案了。”
羅正明手裡的煙頓住了。
“在哪？”
“樓下。剛剛，他自己走進來的。”周挺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渾身濕透，說不出話來。小馬在看著他。”
羅正明轉身就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步伐快而穩，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嚴絲合縫。
一樓值班室的門開著。
劉家發坐在椅子上，麵前放著一碗熱水。整個人縮在那裡，像一隻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頭髮貼在頭皮上，衣服濕透了，褲腿往下滴水，在地上積了一小窪。
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手在抖。
小馬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條幹毛巾，不知道該遞過去還是該幹什麼。
羅正明走進來的時候，劉家發擡起頭。
劉家發的眼眶紅了。
“羅組長——”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悶的，帶著回聲。
羅正明在他對麵坐下來。桌上那碗熱水還在冒氣，白霧在兩個人之間升起。
“說吧。”
劉家發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娘——我娘救出來了？”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救出來了。”羅正明的聲音很平，“在北京豐台，張德茂家裡。沈潔和李衛國把她接回來的。現在住在招待所，有人照顧。安全了。”
劉家發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嘴張著，眼淚掉下來。
他開始哭得渾身發抖——是那種憋了太久、壓了太久、終於憋不住的嗚咽。
值班室裡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劉家發的哭聲慢慢低下去，變成間歇的抽噎。
“說吧。”羅正明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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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發深吸一口氣。
“今年八月，一個自稱姓張的人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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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跟我說，”劉家發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但不是哭，是恐懼——那種被人捏住命門、無處可逃的恐懼，“他說我哥劉家旺在台灣。”
“我哥，是一九四七年出去的。家裡人說，他去南方做生意了。後來再沒有消息。我娘等了他八年，年年過年多擺一雙筷子。”
羅正明沒有說話。
“那個人跟我說，”劉家發的聲音更低，“家旺在台灣，在保密局做事，是吳敬中的人，國民黨骨幹分子。他說——”他的手攥緊了膝蓋，指甲掐進肉裡，“他說隻要他一句話，我哥就是潛伏特務，我娘就是特務家屬，我就是——就是特務的弟弟。全家都得完蛋。”
值班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哢嗒，哢嗒，像有人在黑暗裡一步一步逼近。
“他說，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把我哥的事向政府告發，他還要把我娘關起來。我不聽他的話，他就——就殺了我娘。”
劉家發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說，我就一個教書的，我能幫你做什麼？”劉家發擦了一下臉上的淚解釋說：
“我來專案組之前，是在勝利街解放小學教書。”
“那個姓張的人說，這個你放心，馬上有人把你安排到專案組工作。不幾天，我就調到專案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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