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屍身暗渡一九五六年十月十四日，台北鬆山刑場。
海風把血腥味揉進每一粒塵土裡，餘則成僵臥在泥地中，呼吸徹底閉鎖，連胸腔最細微的起伏都被他死死壓製。
吳敬中那隻戴著雪白手套的手，已經懸在了餘則成的眼瞼上方。
隻要指尖輕輕一掀，隻要觸到他眼底未散的生機，這場賭上兩條性命、耗盡所有籌謀的假死局，會在瞬間土崩瓦解。刑場周圍的士兵會瞬間圍攏，子彈會真正穿透他的心臟，劉家旺會被當場按倒，以通共謀逆的罪名，和他一起曝屍在這荒寂的石壁之下。
沒有退路，沒有轉圜，生死隻在吳敬中指尖一動的剎那。
劉家旺站在三步之外，脊背綳成一張拉滿的弓，軍裝內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右手藏在身側，指尖扣著一把微型手槍，槍膛裡上好子彈——若是吳敬中拆穿騙局，他會先一槍崩了這個老狐狸，再用最後一顆子彈，給餘則成一個痛快，絕不能讓他落回保密局的手裡，受遍酷刑，吐露所有機密。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寒冰，連風都停住了腳步。
吳敬中的指尖，已經觸到了餘則成冰涼的眼皮。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劫不復的瞬間，刑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隨行副官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封漆燙金的絕密電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局座！局座！急電！總處急電！”
吳敬中的動作驟然頓住。
他緩緩收回手，直起身，眉頭死死擰成一個死結，眼底的陰鷙更甚，轉身看向副官，語氣冷得能刮下冰碴：“慌什麼？天塌了？”
“是……是毛局長！”副官的牙齒都在打顫，“毛局長……毛局長在陽明山官邸突發心梗，搶救無效，……歸天了！”
一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刑場轟然炸開。
毛人鳳死了。
這個執掌台灣保密局、壓在吳敬中頭頂多年的頂頭上司，在這個最不該死的時刻，突然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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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敬中的瞳孔猛地收縮，握著文明杖的手驟然收緊，指節青白，渾身的氣息瞬間變了。他這輩子機關算盡、步步為營，在軍統內部傾軋半生，毛人鳳既是他的靠山，也是他最大的掣肘。如今毛人鳳一死，台灣保密局的權力格局瞬間崩塌，無數勢力會趁虛而入，他苦心經營的地盤、手裡的兵權、半生的權勢，全都到了最危急的關口。
什麼餘則成，什麼刑場驗屍，什麼大陸潛伏網的潰敗，在這一刻，全都變得無足輕重。
權力的墳場就在眼前，他半步都不能耽擱。
吳敬中再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就走，文明杖敲擊地麵的聲響急促而慌亂，走到車門前，他突然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厲聲吩咐，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劉家旺。”
“屬下在。”劉家旺立刻躬身，聲音平穩，沒有半分異樣。
“餘則成的屍首，由你全權監督處理。”吳敬中的語氣冷硬，“拖去亂葬崗，就地焚化，骨灰揚進海裡，一絲一毫都不許留下，更不許任何人靠近、收殮，出半點差錯，我拿你是問。”
“是！屬下遵命！保證辦得妥妥噹噹，絕無半分紕漏！”
吳敬中不再多言，拉開車門鑽了進去，黑色轎車引擎轟鳴，調轉車頭，朝著台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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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場上的士兵列隊撤離，監刑官帶著人迅速退場，不過十分鐘，剛才還殺機四伏的鬆山刑場，隻剩下劉家旺、王進武，以及地上那具“死屍”。
風聲重新卷了起來，帶著海的鹹澀，刮過空蕩蕩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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