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郊的安全屋，從來就不是避風港。
天剛擦亮，晨霧裹著深秋的寒氣。
這間藏在廢棄糧站後院的獨屋。二十四小時有人輪崗值守，這裡藏著全案最金貴、也最危險的活證——陳守業。
他是唯一能當麵指認張金名、釘死夜鶯身份的人證，是指向高層內鬼最鋒利的一把刀。
可此刻，線斷了。
周挺踹開房門的瞬間，濃重的苦杏仁味先一步撞進鼻腔，那是劇毒氰化物獨有的、能凍住人血脈的氣味。屋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翻找亂象，桌椅擺放整齊，暖壺裡的水還剩半溫，一切都和昨夜他值守交班時別無二緻。
隻有陳守業，歪靠在床頭的木牆上，早已沒了氣息。
老人雙眼圓睜，瞳孔散成一片灰白，臨死前的驚恐還凝固在鬆弛的麵皮上，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黑。他保持著側身朝窗的姿勢，像是臨睡前最後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就被瞬間奪走了性命，連一聲呼救、一絲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周挺的血液，在腳底瞬間凍成冰坨。他持槍的手穩如磐石，可後背的冷汗，已經順著脊椎一路浸透了內衣。他一步上前，指尖輕觸老人的脖頸，冰涼僵硬，死亡時間已超過一個時辰。
“封鎖整個院子！任何人不準進出、不準傳信、不準對外吐露半個字！”
周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崩裂前的狠厲，守在門外的戰士繃緊了神經。他不敢多碰屍體分毫，轉身就衝出門，瘋了一般朝著專案組駐地狂奔，皮鞋踩在露水打濕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
很顯然，藏在暗處的夜鶯，直接下了死手。
羅正明趕到安全屋時，天已大亮，晨霧散盡，陽光透過窗縫照進來，剛好落在陳守業的臉上，把那具冰冷的屍體，照得無處遁形。他沒有靠近，就站在門口，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凝出水來，連日來的疲憊、隱忍、步步為營，在這一刻，被這具屍體砸得粉碎。
沈潔帶著法醫緊隨其後，全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勘驗現場，不敢放過一絲一毫的痕跡。屋裡沒有闖入痕跡，門鎖完好，窗栓緊鎖，殺手根本沒有進屋。
法醫蹲在床頭，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他用鑷子輕輕撥開陳守業散亂的額發，動作輕得怕碰碎了這唯一的線索。
突然，他的指尖頓住，聲音低沉得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羅組長，找到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攏過去。
在陳守業右側太陽穴的位置，皮膚之下，藏著一個針尖大小的針孔，細得幾乎看不見，周圍的皮肉泛著一圈極淡的青黑。法醫用專用器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細小到極緻的毒針，針身泛著冷光，針尖殘留的藥液，與氰化物的反應完全吻合。
“遠距離精準射擊，毒針直接命中穴位，藥劑瞬間入血，無痛苦、無掙紮，十秒內斃命。”法醫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每一個字，都在訴說殺手的專業與狠絕，“出手的人，是頂尖的特工，槍法、用毒、隱蔽行蹤，全是教科書級別的水準，普通殺手絕做不到。”
遠距離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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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無闖入痕跡。
唯一的可能，是殺手提前潛伏在安全屋對麵的土坡上，等待機會。正好陳守業臨睡前有靠窗的習慣，隔著三十米的距離，一針奪命。
羅正明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寒徹骨髓的冷寂。
這不是殺人，是宣戰。
羅正明沒有再多看屍體一眼，轉身走出安全屋，回到專案組，撥通趙部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趙長庚沉穩卻帶著疲憊的聲音。
“部長。”羅正明的聲音很低，卻重如千鈞，沒有半句鋪墊，直接宣告最壞的結果，“陳守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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