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士最後的情報香港，深夜，半山隱秘接應點。
雨霧鎖死了整條街巷，潮濕的夜風裹著鹹腥的海水氣，拍打著斑駁的木門。整條老街死寂沉沉，唯有巷口追捕的腳步聲、槍械碰撞的脆響，正飛速逼近，像一張不斷收緊的奪命羅網。
“哐當——”
沉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踉蹌撲入，重重闖了進來。
是東北虎。
他胸腹的貫穿傷尚未止血，血水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在青磚地麵暈開一小片暗沉的血漬。
整個人氣息紊亂、幾近脫力，唯獨右手五指死死攥緊，掌心攥得骨節發白、紋絲不動。
這是劉家旺用性命傳遞的最後底牌。
身後街角，保密局外勤的嗬斥聲、追剿腳步聲已然近在咫尺，槍口探照的冷光穿透雨霧，掃過街巷每一處隱蔽角落。追兵瘋了一般合圍搜捕，隻差數步，便能衝破這處臨時據點。
屋內值守的兩名地下黨同誌瞬間持槍戒備，一人死頂木門、落鎖卡位，一人閃身貼在窗邊，屏息觀察外部動向，周身神經綳至極緻。
“快……”
東北虎喉間湧上腥甜，咬牙壓住翻湧的血氣，顫抖著擡起右手，將層層包裹的油布紙條遞出。每一個字都耗盡殘存氣力，帶著死裡逃生的沉重，“家旺同誌……用生命換的。”
油布層層揭開，內裡是一張紙條。字跡力透紙背、明知必死，落筆依舊從容篤定，不見半分慌亂頹勢。
港地地下黨專職譯電員立刻接過紙條，俯身湊近煤油燈微光，指尖撫過細密字跡。空氣瞬間凝固，屋內隻剩眾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屋外越來越近的搜捕動靜。
短短數分鐘，核心情報全貌解密。
“老佛爺，統籌南北諜報組網，手握全國所有潛伏特務名單。掌控敵特最高潛伏指令，是張金名直接上線。”
譯電員不敢遲疑。這間隱於半山雨巷的小屋，是港地為數不多的絕密電訊點，靜默蟄伏，隻為承接絕境傳來的關鍵情報。他快步挪至牆角偽裝的短波電台前，指尖落下，細密清脆的電波聲刺破雨夜的死寂。
屋外的腳步聲、喝罵聲已然貼門而過，探照燈的白光反覆掃過窗欞，危險步步緊逼。
值守的同誌死死抵住門闆，額角冷汗涔涔，槍口始終對準門縫，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
重傷的東北虎，胸口的傷口不斷滲血。他沒有呻吟，也沒有懼色，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電台的方向，殘存的氣息全部用來支撐最後一絲執念——必須讓情報傳回內地。
生死須臾之間，電波終於盡數發出。短短數行文字，跨越山海，落向天津專案組的終端。
也就在訊號收尾的剎那，轟然一聲巨響，腐朽的木門被槍托狠狠砸碎。數名身著便裝、眼神陰鷙的台灣軍統外勤魚貫沖入，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屋內三人，寒氣裹挾殺氣灌滿整間小屋。
“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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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聲嗬斥劃破雨夜，子彈上膛的脆響令人頭皮發麻。
譯電員見狀立刻擡手損毀電台，想要銷毀所有痕跡。特務的槍聲驟然響起，火舌在昏暗的屋內肆意吞吐。
千鈞一髮之際，原本瀕臨脫力的東北虎猛地彈身而起，如同燃盡最後星火的殘燭，爆發出撼人的力量。
他縱身擋在兩名同誌身前，寬厚的脊背硬生生抵住門口。密集的子彈穿透他的軀體，血花炸裂，染紅了漫天雨霧。他踉蹌半步，不曾倒下，用盡最後力氣擡手推開戰友，厚重的身軀死死堵住破門的通路，化作一堵血肉築起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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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走！”
這是他留在世間最後的嘶吼，鏗鏘震耳。
兩名地下黨同誌強忍悲慟，借著這轉瞬即逝的生機，翻身從後窗躍入雨巷，隱入茫茫夜色之中。
特務的子彈依舊不停傾瀉，東北虎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他緩緩垂落身軀，雙目圓睜，望向北方的夜色。他沒來得及看見黎明，卻用自己的死亡，為黎明撕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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