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路蕭易蹲在河邊，盯著那幾行字。
目光掃過前兩條卦象，他呼吸頓了頓。藏金。魚卵。一個能還債，一個能治腿。第一次起卦，竟然就出了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三道灣。
就是他住的那片。白河的一條岔流，水淺，流緩，洗衣淘米都方便。離租界近，找活容易，所以整片區域擠滿了扛包工、拉車的、洗衣服的、撿煤渣的，全是窮鬼。
蕭易住的那間大雜院，一間屋隔成三戶，隔壁打呼嚕他這邊都能聽見。
人多。眼雜。
他在那片取兩件東西，一件藏金，一件魚卵。都得小心。
目光繼續往下，落在第三條卦象上。
蕭易的臉色冷了。
蕭雲山是商行賬房，一個月掙那點死錢，自然供不起他在省立新國中的花銷。
但他這個人孤傲，蕭家敗落之後親戚不走動了，朋友不往來了，他就自己扛。
也不知道從哪求的門路，居然把蕭易塞進了省立新國中。
但學費、食宿、練武的藥材，每一樣都要錢，最後借到了黑鯊幫的身上。
黑鯊幫最初聽到蕭易在新國中念書，態度好得不像話。
不用利息，不用還，隻等蕭易畢業進了衙門或軍隊，照拂一二。
新國中的畢業生，放政府最差是科長，放軍隊起步是連長，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蕭雲山沒領這情，他堅持寫了欠條，定了每月一成的利。
在印子錢的行當裡，這已經是極低的價碼。
後來黑鯊幫隔三差五讓人送些魚肉來，不值錢，說是給蕭家少爺補身體。
蕭雲山一概不收。
蕭易被開除的消息傳出來那天，黑鯊幫的臉翻得比書還快。
當天就有人上門，欠條拍在桌上，連本帶利算得清清楚楚。
蕭家祖宅頭被收走還不夠，剩下二十塊大洋，繼續滾利。
蕭雲山死的那天，黑鯊幫的人正站在院子裡，對著圍觀的街坊鄰居一件一件數蕭易乾的事。
下藥，被開除，腿被人打斷，似乎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蕭易做過什麼，要徹底把蕭家釘在恥辱柱上。
蕭雲山當天晚上就沒了，原主隻能帶著妹妹搬走。
現在他們盯上了她。
蕭易蹲在河邊，深吸一口氣，白河的風灌進肺裡，冰涼，帶著腥，幫他壓下心中的怒氣。
他把右腿的舊傷壓了壓，站起來。
他才剛剛得到屬於自己的外掛，還沒有掌握足夠的力量。
暫時隱忍是他現在最好的選擇。
他瘸著腿往三道灣走，先得把蕭蓉送走。
懷裡的一塊九毛七不夠，張彪要的是二十塊。
反正張彪不會殺他，殺了，債就爛了，最多挨一頓。
隻要蕭蓉不被帶走，這筆賬日後一筆一筆算。
三道灣的大雜院，灰牆，矮門，院子裡扯著晾衣繩，掛著補丁摞補丁的衣裳。
這個點本該是各家生爐子做飯的時候，煤煙味混著棒子麵粥的香氣，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女人扯著嗓子喊回家吃飯。
但今天卻什麼都沒有。
院子空了。各家門關得嚴嚴實實，窗戶後麵有人影晃過，但沒人出來。
蕭易家的門開著。鎖被踹壞，掉在地上。
張彪坐在門口。他從蕭家唯一那把像樣的椅子上搬出來一把，大馬金刀地坐著。
一臉橫肉，黑綢褂子綳在身上，像屠戶裹了層緞麵。
旁邊兩個穿黑褂的潑皮，一個精瘦，一個矮壯，各拎著根短棍。
蕭易走進院子。
張彪站起來，臉上掛出一層笑。那笑浮在皮上，不厚。
“蕭家小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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