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磨皮大成很快，那個寄賣人就出現在了蕭易麵前。是個四十齣頭的精瘦男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指甲縫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藥渣，看上去像是常年跟藥材打交道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蕭易一眼，連寒暄都省了，開口就直奔主題：“你能出多少錢？沈家那邊剛聯繫了我，願意出一百五十大洋。你要是沒有更高的價，我就賣給沈家了。”
沈家。蕭易腦子裡浮現出那天在碼頭上看見的畫麵，現在沈家又來截他的異獸血。
這些世家大族的觸角伸得比白河裡的水草還密——精武會館名義上是給底層武者開的，可每有好東西出現，消息還沒出會館的門，各大家族的管事就已經把價喊上去了。
普通武者辛辛苦苦攢幾個月的大洋，在沈家隨手加價的五十塊麵前，連競價的機會都沒有。
還好他在嶽家商行已經拿到了足夠分量的灰脊岩甲蜥血，這裡的這一份也不是非要不可。
所以蕭易對著寄賣人微微點了下頭：“抱歉，這個價格我跟不了。交易沒辦法繼續了，您賣給沈家吧。”
寄賣人臉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像是白白浪費了一整個下午在等一個出不起價的窮鬼。
他把桌上的樣品往布袋裡一塞，嘴裡嘟囔著“沒錢還耽誤人工夫”，轉身就走了，連句客套話都沒留。
蕭易和那個執事說了一聲抱歉。執事正翻著那本黃頁冊子，聞言隻是微微擺了擺手，連頭都沒擡——這種情況他見得太多了。
精武會館的規矩立得再好，架不住世家的銀子比規矩硬。
出了精武會館，蕭易在門口站了一息。
隔壁省立國中的校門還沒關，校園裡隱約傳出操場上練拳的呼喝聲。他沒有多看，叫了輛黃包車，報了擔山武館的方向。
車還沒到武館門口，蕭易就感覺不對勁。遠遠地聽不見沙袋的悶響了。
他下了車，推開虛掩的院門，前院空蕩蕩的。那些懸在牆邊的沙袋紋絲不動地掛成一排，地上的沙坑裡葯砂被曬得發白，連個腳印都沒有。
幾個記名弟子蹲在廊下，誰也沒下去練，有人抱著膝蓋發獃，有人低聲交頭接耳，看見蕭易進來也隻是擡了擡眼皮。
中院的門緊閉著。今天沒有真傳弟子在外院負責教導，連李鐵都不在。
那幾個親傳弟子都躲在中院裡，不知道在商量什麼。從門縫裡能看見正房屋裡亮著燈，偶爾有人影晃動，但沒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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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易沒往廊下走。他脫了短褂，搭在木架上，從陶罐裡挖出藥膏往身上抹。脖頸，胸口，後背，雙臂。
藥膏貼上皮膚的瞬間那股灼熱竄上來，他已經不需要咬牙了。
走到沙坑邊的時候，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蕭易”，他回頭看了一眼，是趙平，臉上帶著猶豫，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蕭易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走進沙坑。
葯砂沒過腳踝。今天太陽沒昨天毒，砂子是溫的，沒有那股滾燙的灼痛感。
他擺開架子，第一拳打出去的時候就覺得不對——砂粒在指縫間摩擦，力道還在，但那股辛辣的藥味似乎淡了。
不是葯砂的問題，是他的皮膜。磨了這些天，葯砂的刺激對現在的皮膜而言已經不夠了。
就像用同一塊磨刀石磨刀，刀口磨到一定程度，磨刀石就吃不上力了。
他把拳收回來，調整呼吸，又是一拳。周圍的記名弟子看著他。
趙平從廊下站起來，走到沙坑邊上蹲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回頭跟周元說了句什麼。
周元猶豫了一下，從廊下走出來，也脫了短褂往身上抹藥膏。
然後是孫大勇，然後是劉二寶。一個接一個，廊下的少年們都站了起來，沒有人說話，隻有藥膏被挖出來的聲音和赤腳踩進沙坑的沙沙聲。
蕭易沒有注意這些。他已經感覺不到周圍的聲音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沙坑邊上趙平他們的說話聲、巷口傳來的黃包車鈴聲、甚至遠處碼頭的汽笛聲，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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