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全身的大筋在這股涼氣的浸潤下開始微微發僵——手指屈伸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肩膀轉動時筋腱拉扯的幅度也明顯變小了。
他脫了衣服，踩進洗浴房那個早已沸騰的藥液桶裡。
熱力從皮膚表麵猛地灌進來，和筋腱裡的涼氣撞在一起——冷熱交替的那一瞬間，蕭易悶哼了一聲。
原本被凍得發僵的大筋在冷熱夾擊之下忽然鬆了下來，像被反覆彎折的竹片泡進了溫水裡，韌勁還在，但僵硬感迅速消退。
他從浴桶裡走出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有些發軟，不是脫力，是大筋被冷熱交替泡得太軟了，走路時腳底踩在地上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這正是修鍊《金蛇纏絲》最好的狀態。
他在院子裡拉開拳架，之前練這套拳的時候，那些類似於瑜伽的極端姿勢每一個都像是在受刑——“蛇盤七曲”要把腿反方向壓下去，脊椎往後扭轉，大筋扯得生疼，撐不過幾個呼吸就得鬆勁。
今晚不一樣。他擺出蛇盤七曲的起手式，雙腿盤坐，左腿繞過右肩反方向壓去，脊椎向後扭轉——筋腱順滑地拉伸開，像一根被油浸透的牛筋繩，拉到極限位置時沒有痛感，隻有一種極舒暢的緊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氣血正順著筋腱的走向緩緩滲透進去，每一次呼吸都讓筋腱在拉伸中微微顫動，氣血沿著筋纖維的縫隙往裡鑽，一點一點地強化、加粗、增韌。
一套拳打完，他又感覺到除了自身的氣血之外，還有一股額外的暖流在往大筋裡滲。應該是來自於裝備欄之中的血仆晶核。
那顆淡紅色的晶核正掛在裝備欄裡，血之精華隨著時間逐步融入他的氣血之中，原本是如同涓涓細流，緩緩融入他的身體，但此刻因為金筋玉骨的天賦在不斷淬鍊大筋、消耗氣血，晶核消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他就這樣反覆——泡藥液，出來練拳，再泡，再練。
不知道多少次循環之後，體內的涼氣消耗殆盡，他回到廚房又吞了一枚肉丹。
一般武者一夜修鍊一枚肉丹就夠用了，大筋承受不了更多的淬鍊，一個時辰左右就會筋骨酸軟，必須停下來休息。
但第二枚肉丹入腹之後，那股涼意再次灌進大筋，大筋的酸軟感非但沒有出現，反而在冷熱的交替刺激下變得更加活躍，淬鍊的幅度甚至比第一枚時更大。
又是新一輪的反覆，雙臂的大筋在一次又一次的拉伸中逐漸達到某種飽和狀態，氣血開始自然地往雙腿的大筋轉移。
他也不刻意引導，順著那股氣流的走向，把雙臂和雙腿同時淬鍊。
等到第二枚肉丹的藥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從浴桶裡爬出來，重新站到院子中央。
夜風吹在被藥液泡得發紅的皮膚上，帶走了最後一絲燥熱。就在他拉開拳架的瞬間，胸口裝備欄裡那顆淡紅色的血仆晶核忽然徹底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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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核殘留的虛影在裝備欄裡閃了一下，然後像被風吹散的餘燼，無聲地消散了，連灰都沒有留下。
裝備欄空出了一個位置。
巷子外麵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篤，篤——兩聲，間隔，再兩聲。已經是子時了。
蕭易站在院子中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臂上的皮膚微微泛紅，指節屈伸時能感覺到大筋在皮下一跳一跳地彈動。
練了一整夜，雙臂加雙腿同時淬鍊，兩枚肉丹，一枚晶核，竟然還是沒練到極限。
但他沒有再回浴桶邊，而是把桶裡的藥液倒掉，打了兩桶井水把浴桶刷洗乾淨，又簡單沖了個澡。
走到床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山神法域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玄龜撞籠子的動靜，也不是小黑甩尾巴的聲音——是更深的，從地底傳上來的。
他心念一動，進了法域。
深潭邊，之前埋下土行屍的那塊空地，泥土正在往上拱。表層乾燥的土殼裂開幾道細縫，從裂縫裡透出極淡的暗黃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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