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地掠過津城東北方向的夜空。小黑被蕭易從山神法域裡叫了出來,今晚的拍賣會有大川盯著,它不用跟著去——有別的事要辦。
白柳巷。小黑收攏翅膀,落在巷口那棵枯了半邊的老柳樹上,豎瞳在夜色中微微發亮。
這地方也就比三道灣稍微好一點,住的也都是底層的窮苦人家,大部分院子都是擠了好幾戶的大雜院,獨門獨戶的小院屈指可數。
所以它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天機裡提到的那座院子。小黑無聲地滑進院內,落在正房屋頂的陰影裡,豎瞳穿過夜色往下看。
院子的正中央被挖開了一個長寬都有將近一丈、深也有一丈的大坑。坑裡用泥土混著大量的鮮血和碎骨搭建了一座小型的三層祭壇,每一層祭壇的邊緣都嵌著密密麻麻的細小骨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白光。
祭壇的最上方,孤零零地立著一個木質的娃娃。
那娃娃的雕刻手法極粗糙,像是小孩隨手拿刀削出來的,臉歪歪扭扭,四肢長短不一。
但它的眼睛——那兩隻眼睛像是用某種極深邃的黑色寶石打磨而成的,幽深得幾乎不透光,當目光落在上麵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極微弱的吸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兩個黑色窟窿裡往外看,也在往裡看。
祭壇正前方,柳原宗寂跪在地上,披頭散髮,臉上畫滿了神秘的暗紅色紋路。
他麵前擺著三隻小碗,最左邊的那隻碗裡已經裝滿了血,但那血的表麵泛著一層灰敗的泡沫,像是其中的精華已經被什麼東西吸得一乾二淨,留下的全是糟粕。
柳原宗寂原本年輕的臉此刻看起來至少老了十歲,鬢角和頭頂的白髮一縷一縷地摻雜在黑髮之間,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蕭易透過小黑的豎瞳看到這一幕,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這多半就是認主儀式付出的代價,十有八九是消耗了壽命。
柳原宗寂跪在那裡,右手握著一柄短刀,刀刃對準自己的左腕。
他深吸一口氣,刀鋒猛地劃下去——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他的手腕嘩嘩地流進中間那隻空碗裡。
他的嘴唇因失血而微微發抖,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張紙,但他的手始終穩穩地懸在碗上方,一滴都沒有灑到外麵。
碗很快就滿了。柳原宗寂把左腕翻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包止血粉胡亂拍在傷口上,整個人跪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祭壇上那個木娃娃開始顫動。極細微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截粗糙的木頭裡蘇醒。
然後中間那隻碗裡,一絲絲極淡的血氣從新鮮的血液表麵升騰起來,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吸管牽引著,蜿蜒著飄向祭壇最上方的娃娃,從它微張的木頭縫隙裡鑽了進去。
娃娃那雙黑色的寶石眼睛隨著血氣的湧入開始微微泛紅,紅光極淡,像煙頭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半分鐘後,中間那隻碗裡的血液也變成了和左邊那隻碗裡一模一樣的灰敗模樣,表麵浮著一層失去精華的泡沫,像是已經過期了很久的陳舊血漿。
而柳原宗寂跪在祭壇前麵,頭頂的白髮又多了一縷。新生的白髮從他的鬢角往頭頂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見。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用手撐著膝蓋,踉踉蹌蹌地從深坑的邊緣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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