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上山墳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街道兩旁的路燈飛速往後倒退，橘黃色的燈光透過車窗，一明一暗地落在阿東臉上。他低頭瞥了眼腰間的葫蘆，小傢夥安安靜靜掛在那裡，塞子上的封字元，在路燈光影裡微微泛著光。
文才坐在後排，死死抱著自己的葫蘆，塞子按了又按，符紙貼了又貼，生怕漏出一絲半縷的陰氣。
秋生坐在他旁邊，從後視鏡裡看見他這副緊張模樣，嗤笑一聲：“別按了，再使勁，塞子都被你按進葫蘆裡了。”
文才狠狠瞪他一眼：“你懂什麼？真要是漏了，咱們都麻煩！”
秋生懶得跟他吵，轉頭看向窗外。
家樂坐在最邊上，靠著車窗，腳邊放著藤箱。
他安安靜靜看著窗外的夜景——高樓林立，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全是他從沒見過的新鮮景象。
他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出聲好奇，就安安靜靜看著，像一棵被挪到陌生地方的小樹，不吵不鬧，隻是默默打量著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車子拐進一條老舊小路。
路不寬，兩邊都是破舊居民樓，一樓開著各式小鋪子，招牌燈管壞了一大半，亮得斷斷續續。
路麵坑坑窪窪積著雨水，車輪碾過，濺起一片片黑糊糊的水花。
黃耀祖把車停在一棵老榕樹下，熄了火，卻沒急著下車。
他握著方向盤，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那個女學生的墳，在後麵山上。山不高，走路十幾分鐘就到。”
他沒問“你們要不要去”，也沒勸“天黑危險，明天再來”。
在雜物科待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牽扯怨氣的事，一刻都不能等。
阿東推開車門走下去，夜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草木泥土的濕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不是血腥味，是河底水草腐爛的悶味。
阿南從另一側下車，秋生、文才、家樂也跟著從李國強的車裡下來。
李國強關上車門，手裡攥著手電筒，卻沒打開。
今夜月光夠亮，把山路照得一片慘白，足夠看清路。
黃耀祖從口袋摸出那根煙，叼在嘴裡，依舊沒點。
他走到阿東身邊，偏頭朝山上示意：“走吧。”
山路不算陡，但特別窄，兩邊長滿野草，有的甚至比人還高。
月光灑在草葉上，泛著冷白的光，風一吹，整片草叢沙沙作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一路上沒人說話。
李國強走在最前麵，手電筒緊緊握在手裡，開關一直被手指按著，卻始終沒亮。
黃耀祖跟在他身後，風衣下擺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阿東走在黃耀祖身旁，阿南挨著阿東。
秋生、文才、家樂走在最後，文才全程死死攥著秋生的道袍下擺，攥得極緊，秋生甩了好幾次，都沒甩開。
大概走了十幾分鐘，一行人走到一片空地上。
空地不大，雜草瘋長，中間立著一座新墳。
土是新翻的，墓碑也是嶄新的，白色大理石碑麵上，刻著名字、日期，還有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
照片裡的姑娘才十六七歲，紮著高馬尾，笑得乾淨又燦爛，滿眼都是朝氣。
黃耀祖站在墳前，取下嘴裡沒點燃的煙，聲音很輕，像是說給阿東聽，又像是說給墳裡的人聽：
“陳福抓了好幾個女孩，最小的才十四，最大的不過十八。這個女學生，是他最後一個下手的。”
“李國強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李國強臉色瞬間慘白，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他握著手電筒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天晚上的血腥和絕望，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阿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墓碑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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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冰涼，不是普通的冷，是從地底深處透出來的、終年不見天日的陰寒。
他指尖在石麵上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三炷香，點燃，輕輕插進墳前的泥土裡。
青煙裊裊升起，在月光下打著旋兒，沒有散開，反而凝成一團，懸在半空久久不動。
阿東站起身，望著這座新墳，望著墓碑上那張燦爛的笑臉，平靜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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