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為何還要苦等。他說，不等，心便空了。”
滾燙的熱淚瞬間砸落，順著念清的臉頰滑落。她低頭抬手輕輕拭去淚痕，喉間哽咽發緊：“陳阿姨，陳爺爺等了我阿嬤一輩子。”
“你阿嬤，亦等了他一輩子。”
陳知意的語氣平靜無波，沒有不甘，沒有怨懟，隻有曆經世事的通透與釋然，如一汪平湖，容納了半生風雨與遺憾。
念清抬眸望著她，眼底滿是懇切：“我想看看陳爺爺留下的書信。”
二
陳知意緩緩起身，走入臥房，從枕下取出一隻老式鐵盒。
鐵盒通體生鏽，表麵印著複古牡丹紋樣，款式陳舊古樸，竟和阿嬤珍藏一生的舊鐵盒一模一樣。
她將鐵盒輕置桌麵，緩緩掀開盒蓋。層層褪色的紅綢布規整包裹著一疊書信，紅綢邊角磨得起毛，色澤早已暗沉，卻疊放得整整齊齊，被主人妥帖珍藏數十載。
解開紅綢，一封封泛黃信紙整齊鋪開。紙頁邊角卷曲老舊，多處折痕開裂，被細心用透明膠帶一一粘補，滿是歲月痕跡。
念清指尖輕顫，拿起最頂端的一封。信封字跡工整挺拔，一筆一劃沉穩有力，寥寥四字：阿妹 親啟。
她拆開信封，緩緩抽出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字字沉重，句句深情。
阿妹：
我輾轉抵達台灣，落腳嘉義。
這一找，便是數年光陰。我走遍沿海每一座漁村，逢人便問，可否認識一位名叫阿妹的姑娘，得到的永遠是搖頭與茫然。
後來我改了姓名，不為避世，隻為贖罪。當年碼頭一別，我終究沒能帶你離開。船上風浪滔天，我始終耿耿於懷，恨自己懦弱無能，弄丟了此生唯一的執念。我不配再用懷瑾之名。
歲月倏忽，四十載匆匆而過。我年歲漸老，腿留舊傷，早已卸甲歸田，遠離兵戈紛擾。後來我收養一女，為她取名知意，知意、知意，惟願此生，不負你當年心意。
聽聞兩岸開放探親那日，我靜坐徹夜，心緒難平。我無數次奢望，你或許已歸鄉定居，或許還在原地等候。可我終究不敢奔赴，半生飄零，一身風霜，我無顏再見你分毫。這麼多年，我從未收到過你的隻言片語。
阿妹，這封信，我從未打算寄出。我不願驚擾你安穩順遂的餘生。可我依舊將它留存於此，惟願經年之後，若你的後人尋來，能知曉我的半生心事。
請替我告知世人，我這一生，歲歲年年，從未遺忘那個在碼頭補網的漁家姑娘。
不是你不肯隨我而去，是我福薄，錯失餘生。
懷瑾 民國七十七年 秋
一字一句，皆藏半生孤寂與遺憾。溫熱的淚水簌簌落下，滴落在泛黃紙頁，暈開淺淺水漬。念清慌忙拭去，生怕驚擾了這份沉澱半生的深情。
她拿起第二張紙頁，正是阿嬤寫給陳知意的那封短箋，筆墨樸素，字句簡單，卻道儘餘生執念。
知意：
我還在。我是阿妹。
你阿爸教我識字讀書，教我熟記李白的《靜夜思》。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於我而言，他便是我的山河故裡，是我窮儘一生的歸途。
阿妹
兩封薄薄信箋，被念清輕輕並排擺放。一紙是海峽彼端的半生苦等，一紙是海峽此岸的餘生守候。跨越數十年光陰，跨越茫茫滄海，終於在此刻兩兩相望，圓滿相逢。
“陳爺爺寫下這封信時，是否知曉我阿嬤尚在人間？”念清輕聲詢問，嗓音帶著未平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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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陳知意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悵然，“他窮儘半生尋覓，到最後都不知你阿嬤是生是死。他總說，此生等候無期，至死都不知心上人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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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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