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網算什麼東西地臨六年秋。
俞思是被燈光晃醒的。
刺眼的白光從四麵八方打過來，他下意識擡手遮眼——然後愣住了。
他的手不對，這不是他記憶裡的手。
這隻手比他那雙在鍵盤上敲了十多年學術新聞的手白，指節更分明，有一種沒有血色的蒼白和極度瘦削的骨感。
“俞老師？”
一個聲音把他拽回現實。他放下手，對麵坐著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主持人，正微笑著看他。職業假笑，牙露得恰到好處，他在無數場直播採訪裡見過這種笑容。
攝像機紅色的指示燈亮著，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睛。
身後是一塊LED屏，上麵寫著——“學術之星麵對麵——俞思教授”。
耳返裡傳來導播的聲音：“三、二、一——”
他正在直播？
腦子裡一片空白，但身體的肌肉記憶比他清醒得更快。坐直，微笑，目光對準三號機位——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流暢得不像他。
“俞老師，”主持人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平闆，擡起頭時笑容又燦爛了幾分，“我們收集了同學們的一些問題。有一位同學問，說您的論文在知網上不太好找，很多同學想拜讀但找不到，您有什麼想對學生們說的嗎？”
知網。
論文。
不太好找。
這幾個詞像一串電流穿過他的大腦。
一段段碎片的記憶在腦中復甦，他忽然知道自己是誰了。
不是穿越前的那個俞思——二本新聞係畢業，某期刊的編輯，月薪三千，租住在城中村，最大的愛好是上班摸魚刷學術八卦，在“學術圈那點事”論壇上頂著“吃瓜不吃藕”的ID潛水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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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個俞思。
材料學教授，博導，院士候選人。
以及——直播翻車事件的主角。
原主的記憶和想象中的場景像被幻燈片一樣飛速閃過：熱鬧的直播間、微笑著的主持人、滿屏的彈幕、“知網是什麼東西”、全網群嘲、學術生涯終結、被掛在熱搜上罵了整整六年——
不！
不能是這句！
他急中生智，嘴比大腦快了一秒：“知網？——算什麼東西？”
主持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啊？俞老師您，您說什麼？”
“咳，我說，知網算什麼東西~~”
他趕在那個“東西”的尾音落地之前，接上了後半句，語速比平時快了至少30%：“我的意思是說，我的研究方向呢，比較前沿，很多成果首發在國際期刊上。知網收錄嘛，大家都知道，有滯後，同學們如果感興趣，可以直接去Web of Science上檢索我的名字。或者——”
他笑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還能笑出來，“來我辦公室，我請大家喝茶，順便聊一聊材料學。這時候來的話，咱們溈仁大學的銀杏葉正是好看的時候。”
主持人明顯鬆了口氣，不敢在這個話題停留太久，接話：“俞老師果然是國際化視野，還這麼平易近人。那您一般喝什麼茶？學生們好提前準備。”
“龍井就行。別帶普洱，我胃不好，另外茶點也不用帶，我不喜歡吃餅。”
主持人笑了，這次是真的。
彈幕牆上的文字從密密麻麻的“？？？”變成了“！！！”
“666，學術大佬就是有底氣。”
“有沒有人get到我的萌點啊，前一秒霸氣反問，後一秒不吃壓力。”
“求辦公室地址——實在不行家庭住址也行——”
“現在轉專業還來得及嗎，雖說生化環材是天坑，但為了你，我甘願入坑——”
“俞老師你還缺學生嗎，會喘氣會吃飯下雨知道往家裡跑的那種。”
接下來的直播，也許是被俞思之前猝不及防的發言整怕了，稍微專業性強一點的問題主持人直接無視，隻揀了一些生活上的問題來問——
“俞老師，我了解到，至今為止您都沒有結婚，像您這樣的條件應該很受歡迎的，那麼為什麼至今沒有婚配呢？”
也辛虧沒有問什麼專業的問題，不然我也完了。
俞思的心裡鬆了一口氣，但是又不清楚原主的真實生活，於是開始已讀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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