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鏡的第三個包裹周一上午，俞思剛到辦公室門口，差點被一個快遞絆倒。
牛皮紙信封，A4大小，鼓鼓囊囊，塞在門縫底下。發件人一欄寫著“博雅學術服務中心”，寄件人沈鏡。
俞思蹲下來撿信封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他條件反射地把信封往懷裡一揣——像個偷藏試卷的小學生。腳步聲拐彎上了樓，他鬆了口氣，開門進屋，把信封放在桌上。
拆開,一個黑色U盤掉出來，還有一遝列印好的材料，用長尾夾夾著，厚度大約兩指。他抽出材料，第一頁是一張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單元格從A1拉到AA50。郭偽買過的數據類型列了整整三頁——SEM圖、TEM圖、XRD圖譜、拉伸曲線、熱重曲線、DSC曲線、紅外光譜、拉曼光譜、XPS能譜、DMA數據……種類齊全得像材料學實驗的菜單。每一項後麵標註了日期、報價、交付方式。最早一筆是八年前的九月，最晚一筆是三個月前。
他把U盤插進電腦，裡麵隻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郭偽_尊享版”。
打開，子文件夾按年份排列，八年，每年一個。點進最早的年份，第一份文件是一張SEM圖的原始數據包，配套的樣品信息表上標註著樣品名稱、製備參數、測試條件，和Excel表格裡記錄的那一筆完全吻合。
他正要繼續翻，手機響了。
沈鏡打來的，不是微信語音，是直接打電話。
俞思接起來，沈鏡的聲音從聽筒裡湧出來，帶著一點電磁的沙沙聲，像收音機沒調準頻道。“俞老師，快遞收到了吧。”
“收到了。”
“Excel看了嗎。”
“正在看。”
“翻到最後一頁。”
俞思把材料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單獨的A4紙，上麵不是表格，是一段話。列印的，宋體，五行。
“郭偽的造假記錄，八年，都在裡麵了。U盤裡的原始數據和我伺服器裡的完全一緻，可以做司法鑒定。材料我整理了三份，一份寄給你，一份寄給許昭昭，一份存在我律師那裡。如果我出事，第三份會自動公開。”
俞思的手指在紙上停住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沈鏡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和剛才不一樣了——不是那個滴水不漏的沈總，是一個更輕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因為薑黎退學那年，我什麼都沒做。”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哢嗒聲，像是打火機點煙的聲音，又像是在按筆。
“她退學前找過我。那時候我還在讀博，在幫導師做假數據。她問我能不能把郭偽的原始記錄拷出來，我說不行。她沒再說第二遍，掛了電話。後來她退學了。”
俞思聽著。
沈鏡的聲音在電話裡斷斷續續，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還有呼呼的風聲
“她退學後我經常想，如果我當時拷給她了，會怎樣。想了六年。”
“所以你存了七年的材料。”
沈鏡沒有直接回答。“俞老師，我幫您不是因為您是我客戶。是因為您在做的事，是六年前我沒敢做的事。”她頓了頓，“您別謝我。我不是幫您。我是替六年前的自己，補做一件事。”
俞思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沈鏡的呼吸聲很輕，像怕被人聽見。過了很久，他說：“薑黎現在在許昭昭那裡。她的硬碟裡存了郭偽六年的造假證據。和你的材料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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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鏡沒有說話。但俞思聽到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像踩空了一級台階。
“你要不要見見她。”俞思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沈鏡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她願意見我嗎。”
“我幫你問。”
掛掉電話後，俞思把沈鏡的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Excel表格的最後一頁底下，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用黑色水筆寫在頁腳，字跡和快遞單上一樣乾脆：“這些材料，我等了六年才寄出去，因為沒人敢收。俞老師，您敢收，我敢寄。”
他把這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沈鏡的材料和薑黎的硬碟放在一起。兩份證據，一份來自造假掮客，一份來自被造假逼退學的學生。六年和七年，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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