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的清晨，周伯又蹲在了那片花園裡。
他這半個月瘦了四斤。
不是餓瘦的，是嚇瘦的。
那株紅薯藤在這半個月裡，像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一樣往外竄，藤蔓鋪滿了小半個花圃，葉子綠得發亮，厚厚實實地覆了一層，連泥土都快看不見了。
更離譜的是根部的泥土。
地麵被拱起了好幾個鼓包，最大的那個有碗口粗，泥皮都裂了縫，露出一抹紅潤潤的顏色。
周伯吞了口唾沫，伸出顫抖的老手，小心翼翼地沿著鼓包的邊緣往下刨。
泥土鬆軟得出奇，手指頭一摳就散開了一大片。
第一層土刨開，紅潤的東西露出來更多了。
第二層土刨開，一個圓滾滾的形狀已經完全顯露。
第三層土刨開的時候，周伯的手停住了。
一顆碩大的紅薯躺在泥坑裡，足有成年男人的拳頭那麼大，表皮紅潤光滑，散發著一股清甜的氣息。
周伯：（⊙ᗜ⊙;;）
他種了四十二年的地，桃李瓜果經手無數，從來沒見過任何一種根莖作物能長到這個個頭。
他繼續往旁邊刨。
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一棵藤的根部，密密麻麻地擠著七顆紅薯，大的如拳，小的也有雞蛋大小，顆顆飽滿結實。
周伯把七顆紅薯全部刨出來，堆在竹筐裡，拎起來掂了掂。
沉。
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五斤出頭。”他念叨了一句，聲音都在打顫。
“一棵藤，七顆果，五斤多。”
他放下竹筐，又看了一眼那片花圃裡密密麻麻的藤蔓，粗略一數，至少種了十棵。
十棵就是五十多斤。
這才巴掌大一片地。
“周伯伯！”
嬴糯糯踩著小碎步從月洞門裡躥了進來，身後跟著扶蘇和青鸞。
她跑到竹筐前麵，蹲下來，兩隻小胖手捧起一顆最大的紅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嬴糯糯：（ᐢ⸝⸝ᐢ）
“熟了熟了！香香的！”
她把紅薯舉到扶蘇麵前，小臉上全是得意。
“哥哥你聞聞！”
扶蘇彎腰湊過去聞了一下，一股清甜的生薯氣息鑽進鼻腔，跟他吃過的任何一種食材都不一樣。
他拿過竹筐裡另一顆掂了掂，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這麼沉？”
“嗯嗯！一棵藤結了七顆顆，周伯伯剛剛挖的！”
扶蘇看向周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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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這會兒還蹲在地上，兩條腿有點發軟，老花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長公子，老奴種了一輩子地，這東西老奴真看不懂。”周伯搓了搓滿是泥巴的手。
“按這個架勢，一畝地排排種下去，那產量……”
他沒往下說，不是不敢算，是算出來的數字太嚇人了，說出來怕折了陽壽。
扶蘇沉默了三息，抱起竹筐，轉頭看向青鸞。
“去章台宮，請父皇過來。”
嬴政到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李斯。
顯然是早朝剛散，嬴政接到消息就直接拐過來了，李斯大概正在彙報政務，被一塊兒帶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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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進花園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那隻竹筐。
七顆紅薯碼得整整齊齊，紅潤的皮色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甜香味瀰漫了半個院子。
嬴政走到竹筐前，蹲下來，拿起最大的那顆。
他的手掌大，那顆紅薯在他手裡剛好攥住，沉甸甸的，帶著泥土的涼意。
他掂了兩下，目光移到旁邊那片綠油油的藤蔓上。
“這一棵藤結的？”
“回父皇，是。”扶蘇在旁邊答了一聲。
“七顆，總重五斤出頭。”
嬴政沒說話，站起來走到花圃邊上，彎腰扒開藤葉看了一眼底下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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