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扶蘇巡城，親民之始第二天一早，扶蘇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出宮。
沒有儀仗，沒有華蓋，跟著兩個便裝護衛，從章台宮側門出去，直接往鹹陽城南走。
糯糯本來想跟著去，被青鸞攔住了。
“殿下昨晚隻睡了兩個時辰，今天哪兒也不許去。”
糯糯抱著枕頭，嘴裡嘟囔著“我不困不困”，兩隻眼睛已經粘在一起了，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倒回了榻上，呼嚕聲響了起來。
青鸞把被子給她蓋好，搖了搖頭。
青鸞：（ˊᵕˋ）
三歲的身子骨扛不住這麼折騰，再能耐也是個奶娃。
扶蘇走在鹹陽城的街巷裡，腳步不快。
他以前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車駕儀仗齊全，沿途百姓跪伏在路邊，他坐在車裡看到的永遠是低垂的頭頂。
今天他用腳走，用眼睛看。
城南的坊區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想象中的鹹陽城是整齊的，是恢弘的，畢竟是天下之都。
但城南不是。
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就要側身，牆根下堆著沒清理的碎瓦和草灰，排水的溝渠裡淤著發黑的泥。幾間矮屋的屋頂鋪著稀疏的茅草，風一大就往下掉渣。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蹲在路邊啃一塊黑麵餅，餅上沾著灰，孩子也不擦，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腮幫子瘦得顴骨都凸出來。
扶蘇的腳步頓了一下。
護衛低聲提醒他注意腳下，石闆路缺了好幾塊，坑裡積著昨夜的雨水。
扶蘇往前走，經過一條更窄的巷子時，聽見了咳嗽聲。
不是一兩聲，是一串一串的，悶在牆壁後麵，從一個破了半扇門的棚屋裡傳出來。
他停了下來。
“殿下。”護衛擋在前麵，手按在腰間。
扶蘇伸手把護衛撥到一邊，彎腰鑽進了那間棚屋。
屋裡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人臉，角落裡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草上躺著一個老婆婆，頭髮花白，臉頰凹陷，身上蓋著一件不知道補了多少回的舊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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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咳。
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每咳一聲，身子就抖一下。
旁邊連碗水都沒有。
扶蘇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老人家。”
老婆婆咳了好一會兒才停，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著麵前這個衣著乾淨的年輕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像破了的風袋。
“公子……是哪家的？”
“路過的。”扶蘇回頭看了一眼護衛，“去買碗熱湯來。”
護衛應著跑了出去。
扶蘇解開自己的外袍，披在老婆婆身上，動作不快，像怕弄疼她似的，把衣領攏了攏。
老婆婆的手伸出來，枯瘦得像樹枝，顫顫巍巍地摸了摸袍子的料子。
“這麼好的衣裳……公子穿著吧，老婆子臟。”
“衣裳就是穿的，誰穿都一樣。”扶蘇的聲音很輕，“您家裡人呢？”
“兒子去年被征了役，修路去了，沒回來。”
老婆婆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平的，好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跟自己已經沒什麼關係的事。
扶蘇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扶蘇：（ˊ⌑ˋ）
護衛買來了熱湯和兩個粟餅，扶蘇接過來，把湯碗端到老婆婆嘴邊，扶著她喝了幾口。
隨行的一個醫官也被叫了過來，蹲在旁邊號了脈，低聲跟扶蘇彙報。
“風寒入肺，拖了有些日子了，所幸還不算太深，配兩劑柴胡湯喝上幾天應該能好轉。”
扶蘇點了點頭，站起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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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又傳來了別處的咳嗽聲，遠遠近近的，混在風裡。
他轉身往下一條巷子走，步子比剛才快了。
從城南到城東，從東市到北坊，扶蘇走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看到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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