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西坊，天剛擦亮，賣粟餅的王老五就覺得自己腦袋裡裝了個炭爐。
他蹲在攤子後麵，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粟餅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子，旁邊的夥計叫了他三聲都沒應。
第四聲的時候，王老五咳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但隔壁賣陶罐的老趙聽出了不對味。
“老五，你這咳法不對勁啊。”
王老五抹了把汗，擺擺手。
“嗐，昨晚貪涼沒蓋被子，受了風，不礙事。”
話音沒落，第二聲咳嗽接上來了，比第一聲悶得多，整個人弓著腰咳了半晌才喘過氣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個白麻衣紅腰帶的年輕人就出現在了攤位前麵。
背上鼓鼓囊囊的藥包，臉上蒙著雙層布巾，隻露一雙眼睛，看著精神得很。
“大叔，我是西坊衛生員陳二，讓我摸摸你額頭。”
王老五擡頭看了他一眼，皺著鼻子退了半步。
“你誰啊？我就咳兩聲，用不著大驚小怪的。”
陳二沒廢話，伸手就按上了王老五的額頭，手指一觸，臉色就變了。
“燙的。大叔，跟我走一趟，去隔離棚看看。”
“什麼隔離棚？我這攤子剛支起來，一天的粟餅還沒賣呢！”
陳二把藥包往前一提，從裡麵掏出一條幹凈的布巾，遞到王老五手裡。
“大叔，先把這個戴上。你要是真隻是受了風寒，去隔離棚喝碗葯，下午就能回來賣餅。你要是不去，萬一把旁邊賣陶罐的老趙也傳上了，他一家老小吃什麼喝什麼？”
老趙在旁邊聽見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老五你快去吧，別把我搭進去了！”
陳二：（ˊ∀ˋ）
王老五嘴巴張了張，罵娘的話堵在嗓子眼裡，最後還是接過布巾蒙上了。
“走就走，葯管夠吧？”
“管夠。官府免費的，連飯都管。”
“那行。”
陳二一手扶著王老五，一手舉著一麵小紅旗朝巷口搖了兩下，不到二十息，另一個白衣郎小跑著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架著王老五就往坊區南角的隔離棚走。
走了沒幾步，隔壁巷子裡又傳來了咳嗽聲。
陳二的搭檔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先送他過去，你去隔壁巷子看看。”
“行。”
兩個白色的身影在灰撲撲的巷子裡一分為二，一個往南，一個往西，紅腰帶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
這是係統預測的疫病大爆發第一天。
鹹陽城西坊打了頭陣，但後麵跟上的速度比誰都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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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下來，西坊報上來七個發熱咳嗽的病例。
第二天，東市三個，北坊五個，城南兩個。
第三天的數字躥到了四十多。
但沒有一個人是在家裡硬扛著被鄰居發現的，全是衛生員主動排查出來的。
白衣郎們兩人一組，天不亮就出門，挨家挨戶地敲門問情況，傍晚才收工。遇到不配合的，好說歹說，實在不行就搬出那句糯糯教的萬能話術。
“大叔大嬸，不是我非要管你們，是小公主說了，每個坊區死了人要追究衛生員的責任。我這條命也就值三斤粟米，您行行好，別讓我掉腦袋。”
這話一出，再犟的老頭也慫了。
李斯坐在丞相府裡，麵前攤著十二個坊區的日報匯總，手指在竹簡上一行一行地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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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粟內史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緊繃，到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丞相，三天了。”
“嗯。”
“兩百一十三名患者，全部收治在隔離棚內。輕症一百七十八人，重症三十五人。”
治粟內史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分。
“零死亡。”
李斯把竹簡放下來，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在意。
李斯：（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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