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這輩子帶過兵，打過仗，攻過城拔過寨，唯獨沒幹過一件事。
管飯。
但自從胡蘿蔔那件事之後，他忽然對軍糧這個問題上了心。
起因是他無意間翻到扶蘇寄來的一封舊信，信裡夾著一張帛條，上麵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圖和註釋，是糯糯教扶蘇的“營養均衡”理念。
帛條上用簡筆畫了三個碗，第一個碗裡畫著粟米，旁邊寫著“力氣氣”；第二個碗裡畫著蔬菜和胡蘿蔔，旁邊寫著“不生病病”；第三個碗裡畫著肉，旁邊寫著“長肉肉”。
三個碗下麵畫了一個大圓圈，把三樣東西圈在一起，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都要吃吃，缺一個個肚肚不開心心。”
蒙恬盯著那個圓圈看了半盞茶的工夫，把帛條折好揣進懷裡，大步走出營帳。
軍中的司務長叫孫鐵柱，五十來歲，鬍子比頭髮多，管了二十年軍糧，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鍋粟米粥煮出三種濃度來應付不同軍階。
蒙恬找到他的時候，孫鐵柱正蹲在竈台後麵拿大勺攪粥，攪得滿頭汗。
蒙恬把帛條往他麵前一拍。
“看看這個。”
孫鐵柱放下大勺，拿布巾擦了擦手，接過帛條端詳了半天。
孫鐵柱：（ˊ⌒ˋ ？）
“將軍，這畫的什麼？三碗飯？”
“小公主的營養搭配法。往後軍糧不能光是粟米粥，要加紅薯，加胡蘿蔔，加醃菜，葷素搭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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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將軍，不是末將不想加，關鍵是軍營裡糧食品種就這麼幾樣，粟米佔了八成，剩下的全是豆子和鹽，偶爾有點醃菜已經算改善夥食了。”
“紅薯呢？上個月從關中運來的那批紅薯還有多少？”
“紅薯啊，有倒是有，堆在後營庫房裡跟小山似的，但弟兄們不太愛吃，說口感太麵，噎嗓子。”
蒙恬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做法不對。蒸著吃當然麵，切成塊扔燉湯裡，或者烤了吃，甜的。”
孫鐵柱張了張嘴。
“將軍您還懂做飯？”
蒙恬沒接這個話茬，繼續說。
“從明天開始，軍糧按這個調整。早上粟米粥配紅薯塊，中午乾飯加胡蘿蔔炒肉，晚上雜菜湯。豆子磨成豆漿，隔三天發一次。”
孫鐵柱的臉色從疑惑變成了為難。
“將軍，這麼多花樣，竈台不夠用啊。”
“不夠就加。”
“夥頭兵也不夠。”
“從各營抽人輪值，當訓練。連飯都做不好的兵，上了戰場也打不好仗。”
孫鐵柱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想反駁，但看了看蒙恬的臉色，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孫鐵柱：（ˊ᷄˗᷅ˊ）
“末將領命，試試吧。”
試試一試，就試出了名堂。
第一天改夥食的時候，將士們端著碗圍在竈台前，看著碗裡紅白綠三色分明的飯菜，表情跟看見了敵軍主帥的首級差不多。
“這是啥？紅的黃的綠的，亂燉啊？”
“你誰啊？亂燉講究的是亂中有序，這明明是將軍下令的新夥食。吃吧。”
嘀嘀咕咕地吃了第一口，嘀咕的聲音就小了。
吃了第二口，嘀咕的聲音沒了。
吃到第三口，旁邊的兵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別光顧著吃，給我也盛一碗。”
一個月後，效果出來了。
蒙恬讓軍醫做了一次體檢，對比上個月的記錄，數據讓軍醫揪了揪自己的鬍子確認不是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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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訓練中的凍傷人數，減了四成。
腸胃疾病，減了六成。
將士平均體重增加了兩斤，臂力測試成績提升了一檔。
那個跟了蒙恬八年的老兵又蹲在篝火旁發表感言了，這回他端的是一碗紅薯胡蘿蔔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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