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蛇洞裡的來客趙高這段日子過得不太好。
盧生下獄之後，廷尉那邊的審訊進展比他預想的快得多，雖然盧生咬死了隻是“自薦入京”，沒有供出任何引薦人，但趙高心裡清楚，這種事經不起查。
中間人用了三層，第一層是城北客棧的掌櫃，第二層是一個替人跑腿的遊商，第三層才搭上的盧生。
三層裡麵，第一層最危險。
那個掌櫃是趙高的老關係，用了七八年了，知道的事不少。
趙高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掌櫃在盧生下獄的第二天就“染了急病”，三天後在家中咽了氣，大夫診斷是心悸暴斃，鄰居都說他平時就愛喝酒，身子早就不行了。
乾淨利落，不留尾巴。
趙高：（ˊ᷄‸᷅ˊ）
但趙高知道，堵住舊口子隻是治標。
真正讓他夜不能寐的，是另一件事。
嬴政的身體在變好。
自從那個小糰子逼著始皇戒了丹藥，每天灌排毒湯，嬴政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紅潤，精力一天比一天充沛。上個月的朝會從辰時議到未時，四個時辰，嬴政全程沒有離席，連茶都隻喝了兩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嬴政還能再幹很多年。
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扶蘇已經十八歲了，每天跟著糯糯東跑西跑，又種地又抗疫又下鄉，威望一天比一天高。等嬴政真正老到要交班的那天，皇位落到扶蘇頭上的概率，比太陽從東邊升起還確定。
而胡亥呢？
胡亥現在整天蹲在長樂殿給糯糯畫畫，畫紅薯，畫靈芝，畫公廁的設計圖，畫得滿手墨汁滿臉傻笑，已經徹底淪為一個快樂的小畫師了。
趙高經營了這麼多年的籌碼，全廢了。
他站在府中後院的廊下，看著廊柱上爬的一條壁虎，目光陰沉。
得換條路走了。
正常手段已經沒有任何可能。
他需要外力。
接頭的地點選在鹹陽城南的一處廢棄糧倉裡，時間是亥時，月色被厚雲蓋住，四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高穿了一身僕役的粗布衣裳，臉上抹了竈灰，從糧倉後門摸了進去。
倉裡已經有兩個人在等。
一個瘦高個子，穿著楚地的窄袖短褐，腰間別了一把匕首，眉骨極高，眼窩深陷，站在那裡像一根豎起來的枯柴。
另一個矮胖些，齊地口音，穿了一件不倫不類的商人外袍，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骨上刻了兩個字，看不清是什麼。
趙高在他們對麵站定，三個人之間隔了一張破桌子。
瘦高個子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石磨鐵。
“趙大人好大的排場，讓我等了兩炷香。”
“路上多繞了幾圈，不得不小心。”
趙高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不急不躁。
“二位能來，說明你們背後的人有誠意。”
矮胖的齊地使者把摺扇一合，拍了拍掌心。
“趙大人直說吧，要我們做什麼，條件是什麼。”
趙高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卷帛布，在桌上鋪開。
帛布上是一張簡略的鹹陽宮防衛分布圖，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哪裡是禁軍換班的空隙，哪裡是宮牆的盲區。
瘦高個子低頭看了兩眼，瞳孔收了一下。
“這是宮防圖？”
“三個月內的。”
趙高用手指點了點圖上長樂殿的位置。
“我不需要你們動陛下。動陛下等於找死，大秦的軍隊會把你們碾成齏，我也跑不了。”
矮胖使者歪著頭打量他。
“那趙大人想動誰？”
趙高沒有直接說名字，而是用指尖在長樂殿的標註上畫了一個圈。
“我需要一場足夠大的亂子，大到能讓朝廷的注意力全部轉移。至於怎麼亂，你們的人比我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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