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一個，又會是誰？米白色的布飄落到地上，梳妝鏡在臥室昏暗的光線中反射出房間裡的景象。
周敏看到鏡子裡出現了老張的背影，也出現了她自己，站在老張身後，表情驚恐，一隻手捂著另一隻手。一切都是正常的。
還好，還好，正常的，是正常的。
但下一秒，鏡子裡的老張動了。
鏡子裡的老張慢慢轉過身來，麵對鏡子外的周敏。他的臉上帶著一個笑容，一個很溫柔的、很理解的、帶著一點笑意的笑容。
那個笑容和周敏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笑容一模一樣。那個屬於鏡子裡的“周敏”的笑容，現在出現在了她丈夫的臉上。
鏡子外真實的老張也慢慢轉過身來。但他的臉上沒有笑容，是空洞的表情。
“老張！”周敏尖叫起來，“你轉過去！別看鏡子！別看！”
但老張已經轉過去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鏡子，盯著鏡子裡那個正在對他笑的自己。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從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放大到佔據了整個眼眶。他的嘴唇開始顫抖，逐漸整個人都在抖。
然後他突然笑了。
不是鏡子裡的那個笑容。是他自己笑了。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種終於找到歸宿的滿足感的笑容。
“終於……”老張開口了，聲音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終於有人看見我了。”
周敏不知道他究竟在說什麼，她聽不懂他現在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現在必須讓他遠離鏡子。
她衝上去，從後麵抱住老張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後拉。
但老張紋絲不動。
他像一棵紮根在地裡的樹，周敏的力氣在他麵前像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他繼續盯著鏡子，嘴角的那個笑容越來越大，大到整張臉都在變形，大到眼睛被擠壓成兩條縫，大到他的臉看起來不像是一張人臉了。
“老張！”周敏哭了出來，“你別這樣，我求求你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周敏啊！”
老張沒有看她。
他伸出手，摸向鏡子。手指碰到了冰涼的鏡麵，然後停在那裡。
鏡麵裡的那個“老張”也伸出了手，手指和鏡子外的老張的手指貼在一起，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周敏聽見了一個聲音，是從那麵鏡子裡發出來的。
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覺時唱的歌謠，沒有具體的歌詞，就是一個調子，“嗯——嗯——嗯——”，悠悠地、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盤旋在房間裡。
那個聲音不大，但周敏覺得自己的整個腦子都被它填滿了。她在聽見那個聲音之後，突然覺得不害怕了。
那個聲音讓她覺得很安心，很溫暖，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被媽媽抱在懷裡，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她漸漸地鬆開了抱著老張的手。
老張的臉貼著鏡麵，整個人靠在梳妝台上，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到幾乎看不見眼白，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是那個溫柔的笑容。
周敏的手停在他的臉上，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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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此刻已經看不見她了，瞳孔放得太大，大到隻能看見一片漆黑，像是兩個小小的黑洞，通向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她腦子一片空白，馬上沉浸在女人溫暖的聲音裡時，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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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周敏轉過身，看見她十三歲的女兒正站在臥室門口。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恐懼。
“媽媽，爸爸，爸爸怎麼了？”女兒的聲音在發抖。
周敏張了張嘴，想說“沒事的”，但話還沒出口，她聽見自己嘴裡發出來的聲音不是“沒事的”，而是一聲輕輕的、不由自主的“嗯——”。
和她從那麵鏡子裡聽到的那個調子，一模一樣。
不！周敏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看見了女兒驚恐的臉，老張貼在鏡麵上的背影，和那麵梳妝鏡裡反射出來的、扭曲的房間。
她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跑！帶女兒跑！離開這裡！離開這麵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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