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城市長出了皮膚北方聯邦。
聖彼得堡。
六月。
這個城市的夏季格外短暫，白天很長，夜晚卻隻有幾個小時。
涅瓦河在城中蜿蜒流過，河麵上倒映著冬宮的拱廊、彼得保羅要塞的尖頂、以及那些巴洛克式建築的金色穹頂。
這裡的夏天是白色的，不是白色的光，是白色的夜。
太陽落下去之後，天不會黑透，會一直保持著那種灰白色的、像黎明前一樣的光，一直持續到太陽再次升起。
顧名思義，人們叫它“白夜”。
白夜的第三天，天空卻飄起了雪花。
六月飄雪。
不是冰雹，不是雨夾雪，是真正的、乾燥的、輕飄飄的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落下來。
這還不是最令人吃驚的，更神奇的是雪花的顏色不是白的，是黑色的。
六月飄的黑雪花。
純粹的、濃烈的、像墨汁一樣的黑。
黑色的雪花落在冬宮的屋頂上，冬宮的屋頂變成了灰白色的。
黑色的雪花吸收了所有的光，屋頂變成了灰色的陰影。
落在涅瓦河的水麵上，黑色的雪花不融化，它們漂浮在水麵上，像一層薄薄的油膜，把河麵的倒影扭曲了。
落在行人的肩膀上，黑色的雪花也不融化，還粘在人們的衣服上，拍都拍不掉。
人們隻好用力去拂，黑色的雪花被手指碾碎了，碎屑沾在手指上，像碳粉，像煤灰，但更細，細到了嵌進指紋的溝壑裡洗不掉。
隨著黑色的雪越下越大，聖彼得堡陷入恐慌之中。
從零星幾點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雪簾，從雪簾變成了雪幕，從雪幕變成了雪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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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被籠罩在黑色的雪中，能見度降到了很低的水平。
汽車的燈打開了，車燈的光在黑色的雪中穿不透多遠就被吸收了。
涅瓦河上的橋樑被雪覆蓋，橋麵的摩擦係數降到了極低，車在上麵打滑，撞在一起。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城市的各個方向傳來，此起彼伏，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交響樂。
沒有辦法，人們隻好開始躲進建築物裡。
商場、地鐵站、住宅樓，隻要能遮住黑色雪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但很快，人們發現，這些黑色雪不是普通的雪，它不隻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它還從人的影子裡滲出來的。
明明他們待在室內，屋內卻莫名出現了雪花。
是他們的影子裡會滲出黑色的雪。
影子的邊緣開始模糊，不是光線變了，是影子的材質在變化。
影子不再是光的缺失，它變成了一種物質，一種黑色的、像細沙一樣的物質。
從地麵的二維平麵中析出，堆積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個微型的、黑色的沙丘。
沙丘在你的影子的位置，隨著你的移動而移動。
你走到哪裡，沙丘就跟到哪裡。
沙丘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從腳踝的高度長到了小腿的高度，從小腿的高度長到了膝蓋的高度。
他們的腿被埋在黑色的沙子裡，沙子還是涼的，一種沒有溫度的涼。
漸漸的，你的腿開始失去知覺，再不擺脫這堆雪，你的腿就要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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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能用科學去解釋的地步了。
北方聯邦的緊急情況部在黑色雪開始後的幾個小時後啟動了應急響應。
他們動用了軍用直升機，直升機升空之後，從空中俯瞰聖彼得堡。
整座城市被一層黑色的薄膜覆蓋了，這麼往下看上去不像是雪，反倒像是一層皮膚一樣的、有彈性的、微微起伏的薄膜。
薄膜的表麵有紋路，像指紋，像掌紋，像皮膚的紋理。
它在呼吸。
軍用直升機的駕駛員立刻在無線電中報告了這一情況。
他的聲音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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