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世道，好官最不好當。”
李雲浩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笑，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秦遠輕輕拱手，姿態從容：“秦某不過是順著本心行事罷了。”
“李兄弟，一路保重。”
說完他轉身便要帶人離開。
“秦大人。”身後忽然傳來李雲浩的聲音。
秦遠腳步一頓，回頭。
李雲浩唇角微勾，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要是在這青州府混不下去了，歡迎來嶺南找我。”
秦遠怔住了。
嶺南。
這群人竟然要南下去那蠻荒之地？
不過想想，憑這兩個人的本事，嶺南那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去了那裡，是龍是虎，全憑自身本事了。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揮手帶著趙鵬他們回城。
趙鵬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滿臉不解：“大人，您......您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平陽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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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遠語氣淡淡：“平陽王問起，就說本官帶兵出城攔截，奈何那支隊伍實在太厲害，本官儘力了，留不住。”
趙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大人這根本是“不想留”。
......
隊伍整裝待發。
李雲浩找來陳忠，直截了當地說：“你騎著‘點點’，先去前方探路，天黑前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陳忠下意識看了一眼謝時安，謝時安點頭。
陳忠這才應了一聲，翻身上了那匹叫‘點點’的馬，滿頭黑線，這些軍馬竟然會叫這麼土氣的名字,他真是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馬身上的花斑點，嘴角抽了抽。
說起名字，還是李暖幾個小蘿蔔頭定下的，理由很簡單——‘點點’身上有點點。
至於另外三匹馬，則根據毛色得名：“大黑”、“大白”、“大灰”。
名字簡單粗暴。
如今，大黑、大白、大灰三匹馬，已經正式被編入運輸隊，老老實實拉起了闆車。
隻有“點點”，還保留著“坐騎”的尊嚴。
隊伍開始移動。
李雲浩走在最前麵，蘇蔓跟在他身側，女人們牽著孩子和老人走在中間。
李雄、李二牛等漢子們分散開來圍在外麵，警惕地看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秦遠站在城牆上，目送他們離開。
李雲浩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沖秦遠喊了一嗓子：“秦大人，有緣嶺南見。”
秦遠拱了拱手，沒有說話。
趙剛看了一眼城牆上的那道身影，忍不住說道：“這知府是個好官，可惜了。”
李慶疑惑問道：“可惜什麼？”
“可惜好官在這個世道，往往幹不長，也活不長。”
趙剛頓了頓，繼續說，“你們沒發現嗎？他放著那麼多難民在城門口，既沒驅趕，也沒有抓壯丁充軍。”
眾人恍然大悟。
對啊。
趙剛他們正是從平陽王管轄地界逃出來的。當初就因為抓壯丁才被迫背井離鄉。
原以為，這知府是忌憚李雲浩的戰力才沒有出手抓他們，可現在才明白，不是不敢，是不願。
太平村的漢子們幾乎是同時停下腳步，朝著秦遠的方向喊道：“秦大人，保重——！”
聲音響亮且粗獷，卻透著真誠。
趙鵬等守城兵被這一嗓子喊得一愣，彼此對視了一眼，臉上儘是茫然。
這些人剛才不是還很警惕他們，怎麼轉眼間，又喊起“保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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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懂，秦遠卻聽懂了。
他看著漸行漸遠的隊伍，心中那股積壓很久的沉重，在這一刻，竟然鬆動了一絲。
他這一生，做的事算不上驚天動地，能守的，也不過是這一方百姓，還有自己的本心。
他緩緩收回視線，轉身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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