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風起京城府衙。
書房內燈火通明。
窗外夜色深深，偶爾有風穿過庭院，吹的樹影在窗紙上輕輕搖晃，襯得屋內的氣氛越發凝重。
顧辭坐在案桌後，眉頭狠狠地擰在一起。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卻沒動過一口。
顧言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茶盞，神色倒還算平靜。
顧辭從桌案最下麵抽出一封信，遞了過去：“大哥，這是京城那邊連夜送來的。”
顧言目光微頓，放下茶杯伸手接過。他拆開信件，借著燭火緩緩看了下去。
書房裡很安靜，隻剩燭火偶爾“劈啪”炸開的輕響。
片刻後。
顧言終於把信重新折了起來。
那張一向溫和沉穩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眼底眸色明顯沉了幾分。
信上的內容並不複雜。
三皇子在燕王的扶持下，已經徹底壓住了朝中那些反對他登基的聲音。
如今，京城的局勢基本已定了。
最遲不過半月，新帝登基的消息便會昭告天下。
顧言平靜地將信重新遞迴給顧辭，淡淡道：“意料之中的事。”
隻是那平靜之下，卻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些年先帝沉迷於煉丹之術，荒廢朝政；太子執政能力不錯，可是性子太過溫和，被三皇子表麵上的謙遜恭良所迷惑，給了對方拉攏朝臣、培植黨羽的機會。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朝堂早就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朝堂了。
連他這個丞相在朝中的話語權都一點點被其架空。很多政令從他手裡發出去，到了地方，往往隻剩下了一紙空文。
顧言緩緩閉了閉眼。
年輕時的他，也曾在朝堂上鋒芒畢露，一開口都能讓朝堂抖一抖，可如今......
尤其從京城流放到嶺南的這一路，所見所聞更是涼透了他的心。
如今的大衍，早就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北方大旱，赤地千裡；
南方水患，餓殍遍野；
地方賦稅，一年比一年重；
百姓賣兒賣女，甚至易子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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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在朝堂上力推的那些惠民新政，到了地方，全被改得麵目全非。
下麵的官員陽奉陰違，中飽私囊，嘴裡高呼著“為國為民”，背地裡卻恨不得把百姓骨頭裡的油都榨乾。
而如今的朝廷，卻還在為那個位子而爭鬥不休。
想到這裡，顧言心底陡然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大廈將傾啊。
他這個丞相，做到如今這般地步......真是失敗至極。
至於三皇子登基，現在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他也不想再說什麼。
小皇孫如今就在隊伍裡，但那孩子還太小，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顧辭見大哥久久不語，忍不住低聲問了句：“大哥，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顧言重新端起茶盞，語氣無波無瀾：“跟著李公子他們一起去嶺南。”
顧辭急了：“大哥，要不你和嫂子他們留下來吧？我在城外還有一個莊子，雖然不大，但安置你們一家人還是夠的。你們可以隱姓埋名，不必.....”
“阿辭。”
顧言開口打斷了他，語氣堅定：“我們是逃犯。”
顧辭呼吸一滯。
“你身為知府，私藏朝廷要犯，一旦被人查出來，輕則丟官，重則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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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死，可你還有妻兒老小。”
顧辭張了張嘴，想說“不會出事”，但在顧言那雙沉靜的目光注視下，到底沒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大哥說的都是事實。
書房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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