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地坐在龍榻邊緣，溫聲細語地喚了一句。
“啊？”
“原來········是觀音婢你回宮了啊。”
李世民猛地從沉思中驚醒，渾身打了個激靈，看清來人是皇後之後，才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臉上儘是倦意。
“陛下這又是在琢磨什麼家國大事呢？竟連臣妾進來都沒發現？”長孫皇後打趣地笑道。
“哎，除了太上皇那檔子紮手的麻煩事，還能有什麼能讓朕如此揪心。”李世民長歎一聲。
在滿朝文武麵前，他是那個指點江山、氣吞萬裡的宏圖霸主，可唯獨在這私密的鳳儀殿內，他才敢卸下偽裝，變回那個為了父子關係發愁的普通男人。
談起李淵的那些成見，他真是滿肚子苦水沒處倒。
這愁悶勁兒，其實跟尋常百姓家的父子矛盾也沒啥本質區別。
當然了，硬要說區別還是有的，那就是普通百姓要是敢像他當初那樣，這會兒估計早就被大理寺給五馬分屍好幾回了。
“先不說朕了。觀音婢，今天那邊的情形如何？孫老神醫可見著那個野路子的小子了？”
“他們雙方對坐，可曾交流出個什麼名堂沒有？”
李世民眉毛一挑，滿臉好奇地連聲追問。
對這件事，他其實一直暗中捏著一把汗。
畢竟孫思邈乃是大唐醫界的定海神針，其戰略意義不言而喻，以後皇室宗親的生老病死，還得全指望這位老神仙保駕護航呢。
人這一輩子，生老死這三樣基本上是聽天由命，唯一能靠人力稍微博弈一下的，也就隻有疾病這一項了。
“他們談得投機極了。”
“甚至孫神醫已經當場行了禮，拜在那孩子門下當關門弟子了。”
長孫皇後神色輕鬆地隨口拋出了這枚重磅炸彈。
“拜他為師？你是說孫神醫收那小子當徒弟了？”
“這倒是一樁造化。沒想到那小子能有這種潑天的機緣，能入老神醫的法眼。”
“哎······不對········觀音婢，你剛才·······說什麼？”
李世民那雙威嚴的龍目瞬間撐得滾圓，原本半靠在錦繡靠枕上的上身，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直勾勾地坐了起來。
剛才他隻是心不在焉地順著皇後的話茬往下接，可腦子轉過彎來後，頓時覺得每一個字都透著玄乎。
長孫皇後瞧著他那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忍不住掩口發出清脆的嬌笑聲。
“陛下您沒產生幻聽，臣妾說得千真萬確，那位名滿天下的孫神醫，當真在眾目睽睽之下拜了許廉為師。”
“那位活菩薩般的老神醫，如今真的成了那渾小子的關門弟子。”
長孫皇後為了讓丈夫聽得真切，特意放慢語速又重複了一遍。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絕無可能！”
李世民的嗓門毫無預兆地拔高，在空曠的殿內激起陣陣回音。
“離譜！荒唐！這怎麼可能！”
這位大唐的主宰像是魔怔了一樣，語氣急促地連吼了三嗓子。
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虛空，眼珠子瞪得跟銅鈴有得一拚。
此時的他，感覺自己的三觀像是剛被千斤重錘狠狠砸過。
老天爺啊，這到底算哪門子事？
這可是孫思邈啊，在百姓心中那是能跟閻王爺搶人的半仙！
這種震撼程度，簡直像是在長安城中心引爆了一顆炸雷！
一位白發蒼蒼、名動四海的神醫，竟然去跪拜一個乳臭未乾的十六歲少年為師？
李世民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種事打死他也無法相信。
長孫皇後看著丈夫這副失態的樣子，便耐著性子把白日裡孫思邈和許廉之間發生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李世民聽完這一波三折的經過，嗓眼裡擠出一道長長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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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空洞且僵直地望著皇後，仿佛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爛泥似地癱回了軟榻上。
“這……這事實在是……”
他萬萬沒料到，現實生活竟然比最離奇的戲本子還要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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