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們這群刁民非說是瑞雪兆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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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成想死的心都有了。
前一刻他還在幻想著把許家滿門抄斬，這會兒看著那一雙雙冒著綠光、恨不得把黑土生吞了的眼睛，他隻覺得脊梁骨裡如同塞進了一塊冰。
完了，全完了。
怎麼這毒氣，變成許清歡給這幫泥腿子下的迷魂湯了？
趁著那些鄉勇也扔了兵器往土堆前擠的功夫，李文成順勢把脖子往衣領裡一縮，貓著腰往人群外圍蹭，這地方可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不用等許清歡動手，這幫瘋了的百姓就能把他撕了。
隻要跑到馬上，那是朝廷的驛馬，定然跑得快，一口氣衝出縣， 誰也拿他沒辦法。至於奏折……那是以後扯皮的事兒。
李文成一隻腳剛踩進馬鐙子，手還沒抓穩韁繩。
“李文成，你想去哪？！”
這一聲喝，帶著一絲常年居於上位的威壓，拍在了李文成的天靈蓋上。
李文成身子一僵，那隻腳就這麼掛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說話的是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學政大人，這位也是倒黴，路過桃源縣被李文成死乞白賴拉來當“見證人”，結果見證了一場驚天大反轉。
學政大人手裡沒拿折扇，而是抓著一把剛從地上摳出來的黑土，那土油亮油亮的，還沾著點草木灰的渣子，但他一點也不嫌臟，反而如同托著傳國玉璽。
“下……下官……”李文成硬著頭皮轉過身，渾身哆嗦，“下官是想回衙門……取、取些封條來……”
“混賬東西！”
學政把手裡的黑土狠狠往地上一摔，塵土飛濺。
“封條？你要封什麼？封這天降的祥瑞？還是封這萬民的活路？”
學政指著李文成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在奏折裡是怎麼寫的？寸草不生？毒氣屠城？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叫毒氣嗎？這分明是能活人無數的寶貝！”
李文成被罵得縮成一團，但他那點念頭還沒死絕。
他指著那幾座雖然沒了白煙，但依然散發著熱氣的土山，還要強辯：“大人！那是妖術啊！剛才那白煙您也看見了，衝天而起，辣眼刺鼻！那不是毒是什麼？這黑土隻是障眼法，說不定……說不定過幾天就顯出毒性來了！”
“放屁！”
這次罵人的不是學政了，而是旁邊的吳大夫。
吳老頭這會兒有了許家做靠山，腰杆子挺得筆直，手裡撚著胡須，一臉鄙視地看著李文成道：“李大人，你不學無術也就罷了，切莫出來丟人現眼呐！那白煙，乃是‘火煉’之氣！許小姐是以草木灰之烈性，逼出穢物中的陰毒，這叫‘丹道入農’！沒有那一陣白煙，哪來這純淨如酥的熟肥？”
“對！就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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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百姓雖然聽不懂什麼丹道，但聽懂了“好東西”三個字。
“李大人，您這是見不得咱們老百姓過好日子啊！”
“就是！咱們地裡的莊稼都要餓死了，好不容易許小姐給弄了點吃的，您非說是毒藥，還要給填了？您的心是黑的吧？”
輿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剛才大家還敬畏他是官，這會兒隻覺得他是斷人財路的鬼。
李文成看著那一雙雙變得赤紅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你們……你們要乾什麼？我可是朝廷命官！我是通判！”李文成揮舞著手裡的馬鞭，想把圍上來的人群驅散。
沒人動手打他，大乾律法嚴苛，毆打命官是要殺頭的。
但這幫常年在地裡刨食的漢子有的是辦法。
“讓讓！讓讓啊！剛買的肥，灑了可賠不起！”
一個黑臉漢子吆喝著，提著兩桶冒著熱氣的黑水，腳下“一滑”，整個身子就往李文成那邊歪過去。
那一桶雖然是熟肥，但那顏色、那粘稠度，看著就讓人反胃。
李文成嚇得媽呀一聲，往後急退。
結果後麵又是個挑扁擔的，兩個滿滿當當的木桶直接堵住了他的退路，桶裡的黑漿子隨著動作晃蕩，好幾次都要濺到李文成那嶄新的官靴上。
“哎喲大人小心！這可是寶貝，金貴著呢，沾身上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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