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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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豫州府外。
醉仙樓的招牌在正午的陽光下晃得人眼暈,樓裡樓外人頭攢動,連個下腳的空隙都難尋。
空氣裡飄著的不是酒香,是銅臭味。
還有那股叫人頭腦發熱的亢奮,每個人的眼底都映著黃澄澄的銅錢影子。
窗外的官道上,車馬如龍,揚起的塵土能把天都遮住半邊。
“讓讓!都讓讓!我家老爺的馬車先過!”
“放屁!我家主人可是從江南趕來的!耽誤了進城的時辰,你賠得起嗎?”
吵架聲、馬蹄聲、車輪碾過石板的咯吱聲,混成一鍋粥。
這些人,全是奔桃源縣去的。
醉仙樓二樓靠窗的角落裡,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衫的男人端坐著,脊梁挺得筆直,任憑周遭如何喧鬨,他自巋然不動。
裴寂。
他脫了那身顯眼的緋紅官服,換上了素袍,但那張臉毫無血色,線條硬朗,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視線掠過樓裡那些滿麵紅光、揮金如土的商賈,眉心緊蹙,刻出深深的紋路。
“蠅營狗苟。”
他唇角向下撇了撇,流露出無聲的譏誚。
這些人被那許家妖女的障眼法迷了心竅,一個個都失了心智一般往那破縣城鑽。
裴寂端起茶杯,茶水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喝,隻是盯著杯麵上漂浮的茶葉梗,思緒卻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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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讓他來查,查的是什麼?
查那所謂的“水泥神石”是真是假?
查那琉璃天宮是不是騙局?
不。
查的是三皇子蕭景琰,到底在桃源縣布了什麼局。
裴寂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打著“為民請命”的幌子,實則中飽私囊的偽君子。
“許清歡……”
他默念這個名字,唇角輕蔑地向下彎了彎。
一個商賈之女,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裴寂抬眼,視線驟然定住。
一個身穿深青色綢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上來,腰間係著玉帶,手裡拿著折扇,一副富商打扮。
但那雙眼睛……
太陰鷙了。
那雙眼睛過於銳利,即便含著笑意,也藏不住審視獵物時才有的危險氣息。
豫州府督查,原名王勝。
他在樓裡掃視一圈,視線在裴寂身上短暫停留,隨即移開。
“掌櫃的,還有空位嗎?”
“哎喲王老爺,您來晚了!這會兒連站的地兒都快沒了!”掌櫃的一路小跑過來,臉上擠出熱絡的笑容,“要不……您跟那位書生拚個桌?”
他指了指裴寂。
王先生笑著點頭:“那就叨擾了。”
裴寂麵無表情地抬了抬眼皮,算是默許。
王先生坐下,折扇輕搖,笑容溫和:“這位兄台也是去桃源縣的?”
“路過。”裴寂惜字如金。
“哦?”王先生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那可真巧,在下也是……路過。”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端起茶杯,誰也沒再說話。
兩個人之間,無聲的較量已然開始。
就在這時,鄰桌一群肥頭大耳的商人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老張,你這趟去桃源縣,少說也得賺個三五百兩吧?”
“三五百兩?你瞧不起誰呢!”那個被叫老張的胖商人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我上回去,就那一車'淨身泥',轉手就賺了八百兩!這回我帶了三車貨,少說也得翻三倍!”
“聽說許小姐又出新貨了,叫什麼'冰鑒',能在三伏天造出冰塊!”
“真的假的?這大熱天的,冰塊比金子還貴!”
“那還能有假?我表哥的小舅子的鄰居,就在許家礦上乾活,親眼見著的!”
裴寂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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