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轉過頭，看向玄真。他的目光和玄真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密林裡的風突然停了。
玄真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試圖鑽進他的意識，很輕，像一根頭髮絲落進池塘裡，盪開的漣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根頭髮絲在往裡鑽，試圖在他的腦海裡攪動什麼。他微微歪了一下頭，沒有抵抗，任由那根髮絲鑽進來。他想看看這是什麼。
“上。”黑衣人一聲令下。
厲鬼和十幾隻怨靈同時動了。白衣女鬼的速度最快，身形閃了一下，原地隻剩下一攤滴落的水漬，本體已經出現在玄真身側。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哭嚎，兩隻慘白的手爪同時朝玄真的脖子掐過來。
玄真右手隨意地往外一撥，將白衣女鬼的手撥開。
另外一隻手，一掌拍在一隻最先衝到麵前的怨靈身上，怨靈的整個上半身被拍成了碎霧，下半身還在往前沖，沖了不到半米，也跟著碎成了霧。
碎霧往外濺射的瞬間，玄真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了石像鬼的身上。
“你是用視線拉人入夢？很奇特的能力。剛才那一下，我能感覺到。再試試。”
石像鬼的瞳孔收縮了。
它能讓全村人夜夜做同一個夢，結果先是遇見黑衣人有克製它的法器，還遇見一個古怪的道士。
剛才那一下拉拽，它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撞上了一麵鑲了金邊的銅牆鐵壁，牆紋絲不動。
玄真又拍飛了兩隻怨靈，動作和剛才一樣隨意，連餘光都沒分給它們。
右手帶著金光從左往右一劃，三道怨靈被攔腰掃斷，碎成的黑霧在金光裡被燒得連渣都不剩。白衣女鬼撲到他身後，十根指甲暴長到半尺長，同時紮向他的後頸。
玄真肩膀一抖，金光從後頸炸開。白衣女鬼的十根指甲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全部崩碎，她的身體往後倒飛出去，砸穿了十幾棵碗口粗的鬆樹，在地麵上犁出一道七八米長的溝壑，最後嵌進一塊岩石裡，四肢抽搐，身上的白衣被金光灼燒得千瘡百孔。
“不行嗎？我感覺穩住心神好像也是修性的一種。你的能力對我有用，再來一次。”
石像鬼往後退了一步，擡起雙手，把兩根拇指按在自己的下眼瞼上，指甲摳進眼眶的邊緣，往上一掀。一聲極輕的、黏膩的撕裂聲。它把自己的兩顆眼球完整地摳了出來，捧在手心裡。
眼眶裡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深處有兩顆石珠在轉動，像眼珠一樣轉動。石珠上刻著密密的紋路，紋路構成了一雙眼睛。那雙石眼對準了玄真。
手心裡的兩顆眼球也在轉動，瞳仁鎖死了玄真的方向。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玄真。
玄真感覺到了那股拉扯力成倍地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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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剛才是一根頭髮絲落進池塘，現在就像是一隻手猛地伸進水麵，試圖把水底的東西整片掀起來。他垂著眼簾感受了片刻，然後擡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臉。手感真實，痛覺清晰。
周圍的環境也沒有任何變化，密林、月光、結霜的草葉，一切都還在原位。
“好像還是不行，再加點力。”
石像鬼手心裡的兩顆眼球劇烈地顫抖起來。
白搭。
它甚至不知道這個道士是用了什麼手段，就是站在那裡，任由他把所有力氣全部使出去，然後回他一句“再加點力”。
它轉頭看向黑衣人。黑衣人也正在看它，兩個人眼神接觸的時間不到半秒，但已經足夠了。
跑。
兩人幾乎同時轉身，黑衣人把地上的短幡一踢，身體化成一道暗綠色的殘影，朝密林深處疾射而去。石像鬼把兩顆眼球重新塞回眼眶裡，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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