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槐蔭裡小區，深夜。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三號樓的單元門，門上貼著的福字褪成了灰白色，邊角翹起，在夜風裡簌簌地抖。
女人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柱往回掃了一圈，她記得二十分鐘前路過的時候她還跟褪色的福不吉利。
“隊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清楚，“這地方我們剛才來過。”
隊長停下腳步，又掃過三號樓牆根下那輛鏈條斷了的自行車，和他記憶中二十分鐘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注意四周，我們可能陷入鬼打牆了。”他把手電筒換到左手，右手按上腰間配槍的握柄。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氣從皮膚底下滲出來，沿著手背蔓延到手腕。
通脈境的武者，血氣做不到離體不散，但短時間裹住一顆子彈，勉強夠用。
女人緩緩轉動脖子，手電筒的光柱一寸一寸地掃過周圍的黑暗。槐樹，自行車，垃圾桶，三號樓的單元門。然後光柱掃過槐樹後麵。
她整個人僵住了。
槐樹後麵站著一個紙人，和真人一般高，白紙糊的身體，四肢比例和活人一模一樣。它的臉是白紙剪成的，紙麵在眼睛的位置微微隆起，鼻樑的位置折了一道細棱，嘴唇的位置用硃砂描了一道弧線。那張臉正從樹榦後麵探出半邊，硃砂描成的眼珠子定定地對著她的方向。
姿態像一個活人在偷看。
“隊長。”女人的聲音在發抖，但槍口已經擡起來了，“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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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手電筒的光柱鎖住了槐樹後麵那張白紙糊成的臉。紙人沒有動，就那麼保持著探頭的姿勢，硃砂嘴唇微微上揚。
“該死。遇到紙紮匠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女人往自己身後拽了半步。紙紮匠這個職業他聽說過。撈死人錢的營生，給喪家糊紙人紙馬紙房子，按理說是積德的行當。
但靈氣復甦後，和陰氣、鬼物接觸多了，有些人被影響了心智，漸漸走上了歪路，這群人和鬼物混在一起，比單純的鬼物更難纏。
但他很快發現一個問題。手電筒的光柱再次掃過槐樹後麵，那裡空蕩蕩的，紙人不見了。
“剛才還在那裡——”女人的槍口還在快速移動，試圖在黑暗中重新鎖定目標。
“別慌。”隊長的聲音壓得很穩，但他的後脊梁骨已經開始發涼。
他知道紙紮匠的紙人不怕子彈，血氣包裹的子彈隻能打穿紙麵，傷不到紙人本身。更麻煩的是，紙紮匠本人通常不在現場，打掉一個紙人，他還能再放十個。他慢慢往後退，用後背靠住女人的後背。
“慢慢往小區門口退。別被紙人貼到，被紙人貼到會——”
一個紙人從垃圾桶後麵站起來。它彎腰的姿勢和真人一模一樣，膝蓋先動，然後腰，然後肩膀。它站起來之後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麵前這兩個人。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槐樹後麵走出兩個，自行車棚裡走出一個，三號樓單元門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一共七個紙人，圍成一個半圓，把他們兩個人堵在了槐樹和三號樓之間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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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我們被包圍了。”
隊長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紙人的包圍圈，落在三號樓拐角處那片最暗的陰影裡。
陰影裡站著兩個人影，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背上背著一團用裹屍布纏得嚴嚴實實的東西，矮的那個佝僂著腰，手裡撚著一疊泛黃的紙片。
高個子先開了口。他背上的裹屍布隨著說話的動作微微顫動，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幹樹皮。
“蔡紅姑，都是一群連丹武都沒有的人，何必那麼麻煩。”
矮個子是個老婦人，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髮灰白，梳成一個緊貼後腦勺的小髻。她聽到周老蒿的話，慢慢擡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她的眼睛很小，眼角往下耷拉著，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太太。
“周老蒿，他們怎麼說也是靈異局的人。小心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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